第3章

高兴劲儿还没过去，难题就摆在眼前了——要搞建设，没人、没设备、没技术，拿啥搞？

上头下了大决心，搞“南厂北迁”，从上海、沈阳那些老工业基地把整家企业搬过来。十六家厂子，一万多号人，连人带机器一股脑往北送。滨江自己还住着棚户区呢，连个像样的宿舍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安置这些人？

市工业局的负责人叫赵世昌，四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可眼睛亮得像灯泡。他开会的时候拍了桌子，把茶缸子震得蹦起来：“就是搭窝棚，也得把人接来！这是**的大事儿，咱不能掉链子。谁要是觉得难，站出来，我跟他换位置！”

没人吭声。谁都知道这事儿难，可也知道不能不干。

说干就干。工厂旁边连夜盖简易宿舍，木板子钉个框，糊上泥巴就算墙。没有床，铺一层稻草，上面垫苇席。食堂不够用，就在露天支几口大锅，白菜炖粉条，一人一碗蹲在地上吃，赶上刮风天，沙子混着菜汤一块儿咽下去。

北迁的工人们坐了好几天闷罐车，到滨江时一个个灰头土脸，嘴唇干裂，有的连站都站不稳。可一进厂房，看到那些崭新的苏联设备，眼珠子都直了。有人伸手摸了摸机床漆面，回头跟同伴说：“这玩意儿，值了。受多大罪都值了。”

有个从上海来的年轻技术员叫徐志明，戴着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像个书生。他分到了滨江电机厂，负责安装一台大型发电机的绕组。苏联专家看了现场条件，摊着两手说了一通俄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就凭你们这条件，没有三个月根本拿不下来，别费劲了。

徐志明脸上挂不住，可没顶嘴。当天晚上，他带着三个徒弟钻进了车间。滨江的冬天冷得邪乎，车间里没暖气，铁件摸上去能粘掉一层皮。他们生了个铁炉子，捡了木柴升上火，图纸铺在木板上，就着昏黄的灯泡，一遍一遍对数据。困了就在稻草垫子上眯一会儿，醒来搓搓脸接着干。

干到第二十三天晚上，出事了。一个关键部件的绝缘测试通不过，电流一上去就击穿，火花噼里啪往外冒。徐志明急得满嘴燎泡，翻来覆去查，查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