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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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个习惯，凡银钱出入，必记两份。
一份给明面，一份给自己。
侯夫人以为她只会管内宅琐事，却不知道江南沈氏的女儿，从十岁起就坐在账房里拨算盘。
夜色沉下来。
房中只点了一盏灯。
沈南枝坐在案前，反复回想库房里的声音。她以为那只是惊怒过度后的幻听，可当她打开自己腕上的旧玉镯时，耳边忽然又响起一道哽咽声。
“姑娘，我不是原来的镯子。”
沈南枝手指一顿。
这只玉镯是她日常戴着的，成色温润，却比嫁妆单上记载的羊脂玉略暗。她从前以为是灯下看差，如今细看，内圈竟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接痕。
“谁换的？”她低声问。
玉镯的声音细弱：“侯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她说真镯子要拿去裕丰钱庄抵银，换我回来撑样子。”
沈南枝的心沉下去。
她起身，从箱笼里翻出几件旧物。
一只空荷包说，里头的金瓜子被陆芸拿去赏了戏班。
一方碎玉佩说，原本的祖母绿被人调包，真玉佩藏进了侯夫人佛堂。
一枚被磨得发黑的银锭皮说，它不是银锭，只是包在铅块外的一层皮，真银早被送去城西。
“城西哪里？”沈南枝问。
银皮发出刺耳的沙声。
“炉子……好多炉子……铜水滚着，有人说，沈氏嫁妆银干净，先融这一批，好周转。”
沈南枝扶住案角。
嫁妆被偷卖，她可以告。
嫁妆被抵押，她可以追。
可银子被融进**炉中，便不只是内宅事。
私铸钱，是死罪。
她终于明白红木箱底那句话为何可怕。
金钗被卖进私铸钱坊。
若侯府与私铸钱案有关，她这些嫁妆银便成了赃银。而她是商户女，懂钱庄，懂账目，正好是最容易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窗外有脚步声停住。
沈南枝吹灭灯，屏息听着。
两个婆子低声说话。
“夫人吩咐了，明日柳姑娘进府，世子要给她办接风宴，别让沈氏出来坏事。”
“她还能怎样？嫁妆都没了，娘家又远在江南。听说沈老爷病着，沈家商号如今也不如从前。”
“可她今日那眼神，怪瘆人的。”
脚步声远了。
沈南枝重新点灯。
她把嫁妆单上的每一项按“被盗被卖被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