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〇〇五年的信。信封上“陆深”两个字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像是随时会消失的痕迹。
陆深没有说话。他让开了门口，侧身示意宋晴进去。
地下室和白天宋晴偷看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有一个细节不同——笔记本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上是一个波形图，正在实时滚动。宋晴不懂那些专业的东西，但她注意到了右下角的数字——337。
又增加了一次。
陆深在床边坐下来，示意她坐到那把折叠椅上。他没有看她手里的信封，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宋晴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是租客看房东的眼神，也不是被人发现秘密之后心虚闪躲的眼神。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她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眼神——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找到它了。”陆深说。声音比平时说话要低一些，像是这三个字他已经练习了很多遍，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反而失去了所有的情绪色彩。
“这些信是你写的？”
“是。”
“二十年前你才五岁。”
陆深把视线从宋晴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个被她恢复过又被她重新打开的墙洞上。空洞现在敞开着，塑料布耷拉在外面，信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最下面几捆还堆在那里。
“二十年前我没有五岁。”陆深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一个人在解释一件他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但仍然耐心地重新解释的事情，“二十七年前——二〇〇五年——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你如果算一下，就会发现问题。二十八年前我是二十八岁，现在我是二十五岁。这不是数学能解释的事。”
宋晴握紧了手里的信封。
“你在往下走。”她说，“这些信里说的。你在找一个东西。”
“对。找一扇门。”陆深说，“第301次的信你看了——我说‘你会看到一道门，不要开，先把信寄出去’。那道门在我住进来以后不久就找到了。大概是第一周的周五凌晨。”
“在哪？”
“在你地下室的墙板后面。确切地说——在你外婆的墙体后面。建造这栋房子的原始地基里。你的老宅不是建在泥土上的。是建在另一栋房子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