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前我结婚的时候，我最大的项目不过是一个精品酒店的大堂设计。三年后，“念之”的作品集在小红书上有八十万收藏，我在怀孕期间偷偷画的方案，反而成了我设计生涯最好的作品。
“接。”我回了一个字。
苏念没有了。
但念之还在。
**章
下周三，我挺着肚子去了《安邸》杂志社。
王萌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
“念之老师，您……”
“怀孕了，但不影响工作。”
“不是，我以为念之老师至少四五十岁。”
我坐下来。
“失望了？”
“不不不，惊喜！太惊喜了！”
王萌拿出采访提纲，第一个问题就是——
“念之老师的作品里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克制，但是温柔。很多人说，看您的设计就像看一个人在深夜里点灯。这种风格是怎么形成的？”
我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我的大部分设计确实是在深夜里完成的。”
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
中间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在走廊里碰到一个男人。
西装，三十出头，手里拿着一本印着“方所”logo的文件夹。
“请问，念之老师在哪个会议室？”
“你找念之？”
“我是方所的项目负责人周瑾，想跟念之老师当面聊一下设计展的事。”
“我就是。”
周瑾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肚子，又移回来。
“……打扰了。”
“进来吧，正好王萌也在。”
周瑾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没有对我的年龄和身份表现出任何大惊小怪，只是坐下来，翻开文件夹，把设计展的方案摊在桌上。
“今年的主题是归处，我们想请念之老师设计主展厅的空间。预算不封顶，时间三个月。”
“三个月。”
“有困难？”
“没有。正好我最近时间很充裕。”
周瑾看了我一眼。
专访稿子出来的时候，王萌问我：“念之老师，稿子里需要用真名吗？”
“不用，念之就好。”
“照片呢？”
“不露脸。”
王萌有些遗憾，但还是答应了。
走出杂志社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陆景琛。
我犹豫了一秒，接了。
“苏念，我们谈谈。”
“协议上的条件很清楚，没什么好谈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绝？我是你丈夫，孩子的父亲——”
“你记得预产期是哪天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十一月。”
“十一月几号？”
又是沉默。
“十一月十七号。”我替他回答，“你连这个都记不住，你跟我谈什么父亲？”
“苏念，我承认我最近太忙了，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
“不是最近。是三年。”
我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设成了勿扰。
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脑，开始画方所设计展的初稿。
笔尖落在手写板上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过去三年，我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根扎不下去，枝叶也伸不开。
现在，花盆碎了。
第五章
离婚的消息，在陆家炸开了锅。
钱芳打电话给所有能找到的亲戚，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那个苏念，怀着孩子非要离婚，你说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大伯母和二婶到处传话，说我“不安分作不知足”。
陆景琛的堂妹陆诗雨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有些人嫁进来就是图钱的，生个孩子拿来当**，恶不恶心？
我退了那个家族群。
倒是陆景琛的大哥陆景行给我打了个电话。
“弟妹，听说你和景琛闹矛盾了？”
“不是闹矛盾，是离婚。”
“……能说说原因吗？”
“大哥，景琛怀孕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陆景行没说话。
“大嫂怀小朵的时候，你请了三个月陪产假，每天接送她做产检。我不要求景琛做到你这样，但他连产检单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陆景行叹了口气。
“我理解你。但你现在月份大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这是陆家三年来第一个问我需不需要帮忙的人。
“谢谢大哥。”
挂了电话，我看到一条朋友圈。
白诗韵发的。
一张机场的照片，柏林勃兰登堡机场，配文：“新项目开启，加油鸭。”
照片右下角，露出半截男人的衣袖。
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