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葬岗逢将军------------------------------------------，寒彻入骨。，裹挟着浓重腐臭，一寸寸舔过遍地**的骸骨。，却被那座刚刚翻动的新坟吓得不敢靠近。。，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里嵌着黑泥。，纤细却透着一股韧劲，指尖微微发抖。。。，先吐出满口黄泥。，自己竟还活着。，身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头顶是残缺的月亮。。，右边的**还挂着干瘪的皮肉。，肋骨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 少说也断了两根。，根本使不上劲，分明是被扭伤了。
喉间萦绕着浓重的铁锈味，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吞刀片。
她陡然想起，原主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而如今自己寄居的这具身子，分明就是一具刚经历过死亡、尚且带着残伤的躯壳。
乱葬岗。
两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原主沈清辞的两世惨死，全部灌进苏晚的脑子里。
第一世，被庶妹沈清瑶哄骗饮下毒酒，再遭太子萧承泽亲手扼喉，弃尸荒岗。
第二世，重生归来想要避开灾祸，却依然被深夜勒死，**再次被丢进同一座乱葬岗。
同样的死地，同样的元凶，两世凄惨结局。
而她，本是二十五岁犯罪心理学博士苏晚。
她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的爆炸、一片刺眼的白光袭来。
再睁眼，然后就在这里了。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刚起到一半，左臂一软，整个人又摔回泥地里。下巴磕在一块石头上，嘴里瞬间漫出血腥味。
她伏在地上缓了半晌，气息微喘。
死都死过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改用右肘撑地，一点一点挪到一块较大的石头旁边，借力慢慢站起来。
双腿止不住发抖，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低头一看，裤腿破了一个洞，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黑痂，但一动又裂开了，渗出的血混着泥土缓缓往下淌。
她静静伫立半盏茶功夫，才勉强稳住身形。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倒下，倒下便是万劫不复。
远处，忽有马蹄声渐近。
铁甲相撞，铿锵作响，一路朝着乱葬岗而来。
沈清辞侧耳倾听，约莫二三十精锐骑兵，深夜现身荒岗，不合常理。
她本能想要躲藏，可满身伤势，根本动弹不得。
别说奔逃，就连缓步挪动，都做不到。
马蹄声在十丈外突然停下。
“将军，前面是乱葬岗。”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忌惮说道，“阴气太重，不如我们绕道而行？”
“掌灯。”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传来，语气不容置喙。
火把次第燃起，火光划破沉沉夜色，照亮了这片死亡之地。
沈清辞眯起眼，看到火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马。
玄色劲装，腰佩佩着长刀，肩宽腰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半隐在火光阴影中。
凤眼微挑，薄唇紧抿，右耳一道陈旧疤痕格外醒目。
是顾衍之，镇北将军。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实在站不住了。膝盖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沾湿了绣鞋。
顾衍之缓步朝她走来。
靴子踩在枯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副将赵淮举着火把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将军，这地方邪门，上月便有两名咱们的人在此莫名失踪……”
顾衍之没有理睬他。
他在沈清辞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她满身泥土，头发散乱，左眼角一颗泪痣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裤腿破了，膝盖在流血，左臂垂在身侧不敢动弹，整个人像从泥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
但她抬着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没有哭喊，没有哀求，更没有半句求救之言。
一双眼眸沉静锐利，反倒像在冷静审视一桩证物。
顾衍之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赵淮举着火把凑过来，看清沈清辞的脸后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是——死人还是活人？”
“活的。”顾衍之语气笃定。
他毫不犹豫脱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淡淡的松木冷香，裹着披风的暖意笼罩周身。
沈清辞刚欲开口，膝间骤然发软，身形朝前栽倒。
顾衍之迅速伸出手接住了她。
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没有受伤的右臂。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料到她会体力不支倒地。
沈清辞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
那节奏，竟比她预想中快上几分。
“能走吗？”他沉声发问。
“不能。”她诚实回答。
左臂扭伤难动，膝盖还在流血，断裂的肋骨每呼吸一次都钻心地疼。
顾衍之眉头微皱，没有多言，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赵淮当场瞪大双眼，急忙劝阻：“将军，此女来历不明，万万不可……”
“牵我的战马过来。”
“可是将军……”
“我说，牵马来。”语气添了几分威压，赵淮当即噤声。
沈清辞被放在马背上，顾衍之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将她圈在怀中。
骏马缓步前行，哒哒马蹄打破荒岗寂静。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片乱葬岗。
只带着沙哑干涩的嗓音轻声问道。
“将军认得我？”
“并不相识。”
““既不相识，那为何救我？”
顾衍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像一个人。”
“何人？”
他没有回答。
马蹄声嗒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
沈清辞缩了一下，披风从肩上滑落一角。
顾衍之伸手替她拉好。
动作很轻。
沈清辞垂下眼眸，不再追问。
身心早已透支，断骨、扭伤、外伤齐齐撕扯着意志，这具残破身躯，能撑到此刻已是极限。
她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模糊。
弥留之际，耳畔飘来一道低沉低语。
声音极轻，大半被马蹄风声掩盖，却还是清晰落入她耳中。
短短三个字：“等到了。”
月沉西天，夜色渐浓。
将军府一行人策马远去，身影消失在长安街尽头。
空旷的乱葬岗，重归无边黑暗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