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别人家的，但洗碗时又说我是家里人。
我写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篇作文很温暖。
因为我没写他们打我。
我已经很给这个家留面子了。
作文发下来，老师给了九十八分。
扣两分是因为题目不够积极。
她在后面写了一句评语：
“观察细致，语言幽默。但如果都是真的，请来办公室找老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林家的事写在家里，叫顶嘴。
写在作文纸上，叫优秀范文。
心里那点小爽，像冬天偷吃到一块热红薯。
不大。
但烫手。
放学后，周美兰被老师叫进办公室。
她先愣了一下。
然后哭了。
哭得又快又准，像水龙头装了开关。
“老师，这孩子从小心思重。”
“我们对她好，她总觉得我们偏心。”
“她弟弟身体弱，我们多照顾一点，她就记恨全家。”
“她才十岁，就会编这些东西污蔑父母。”
老师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成年人演戏。
电视剧里坏人至少配阴森音乐。
我妈不用。
她自带眼泪。
最后老师只摸摸我的头，小声说：“有事可以来找老师。”
我点头。
但我知道，找老师有用。
但没完全有用。
因为恶人不是只会发火。
恶人也会哭。
哭得比受害者还专业。
那晚，姑姑林春枝来了。
她拎了一袋旧衣服，说给我穿。
周美兰翻了翻，嫌弃道：“都是旧的啊。”
姑姑低声说：“洗干净了。”
周美兰撇嘴：“女孩穿那么好也没用。”
姑姑的手指紧了一下。
但她没反驳。
后来姑姑送我下楼倒垃圾，在楼梯拐角处，塞给我一个旧铁盒。
铁盒上印着四个字：
喜庆饼干。
但里面没有饼干。
只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一支短铅笔，还有一卷透明胶。
姑姑小声说：“以后要写，就别放家里。”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也别让**妈知道是我给的。”
我问：“姑姑，你怕我爸吗？”
她低头，很久才说：“怕。”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她眼圈红了。
“因为以前没人帮我。”
我把碎纸放进铁盒。
姑姑问：“这些是什么？”
我说：“我家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