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雪山来客
沈枕意已经在雪山下等了整整十年。
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她都会回到这个地方——川西高原深处一个叫“雪渡”的小镇。小镇藏在雪山脚下，海拔三千多米，冬天冷到吐口气都能结成冰碴子。这里没有机场，没有**，从最近的县城坐大巴要五个小时，山路弯弯绕绕，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但沈枕意每年都来，雷打不动。
她是来看一个人的。
或者说，是来等一个人的。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在这里遇到了傅雪辞。那时候她二十岁，是美院大三的学生，一个人背着画板来雪山写生。他二十三岁，是来这里做地质调研的研究生。他们在大雪封山的前一天被困在了镇上，整个旅馆只剩下最后一间房。
那是沈枕意这辈子最难忘的七天。
七天里，他们一起在雪地里走了很远的路，一起去看了雪山脚下的冰湖，一起在镇口的小饭馆里吃牦牛肉火锅。他给她讲冰川的运动、雪崩的形成、高原植物的生长规律。她给他看她画的那些画，她画雪山、画经幡、画转经的老人。他看了她的画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沈枕意记了十年。
他说：“你画里的雪，比真实的雪还要冷。”
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懂了——她画里的雪之所以冷，是因为她心里是空的。她不知道真正的温暖是什么样子，所以她画不出有温度的雪。
遇到他以后，她知道了。
那七天结束的时候，大雪停了，出山的道路通了。傅雪辞在镇口的大巴站送她，从脖子上取下来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有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像雪山上的松木被阳光晒过以后的味道。
“沈枕意，明年冬天我还来这里，”他说，“你也会来吗？”
她点头，说“会”。
他笑了，那笑容在雪地的反光里特别明亮。他说：“那我们约好了。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这里见。谁先到了，就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上系一条红绳。”
沈枕意把那条围巾紧紧攥在手里，上了大巴。大巴开动的时候，她从车窗里回头看，傅雪辞还站在雪地里，冲她挥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