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过的世界

偏见的包围------------------------------------------，从东三环坐到西五环，又从西五环坐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跟着车转悠，看那些人上上下下。早高峰过了，车上人少了，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一直坐着。，他看了一眼，是单位打来的。他没接。，这回是短信。他点开一看，是刘科长发的：“子涵，方便的话来单位一趟，有些手续需要你签一下。”，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好。”。他站在公交站牌下头，太阳晒得人发晕，他眯着眼，看了看方向，往单位走。，到了那扇玻璃门前头。这回他没犹豫，直接推门进去。，还是那副表情，但比昨天好点儿，起码没躲。她低着头，假装整理东西，等他走过去才抬头看了一眼。，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头有人说话。他站了一下，没听见自己名字，就推门进去了。。刘科长在，**和王海在，还有几个别的科室的，坐那儿喝茶聊天。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停了，齐刷刷看着他。“哎，子涵来了，”刘科长站起来，脸上挤出笑，“来来来，坐。”，站在门口：“刘科，啥手续？哦，那个，”刘科长搓搓手，“就是一些......那个，你住院期间的请假手续，还有一些材料需要你补一下。”，假装看手机。那几个人也把眼神挪开了，喝茶的喝茶，看窗户的看窗户。，刘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递给他：“你看看，签个字就行。”，翻了翻。是一些请假单，日期从他住院那天开始，一直到昨天。他翻了翻，没看出啥问题，就拿起笔，一张一张签了。
签完，他把纸递回去。刘科长接过去，看了看，放回抽屉。
“那个，子涵啊，”刘科长又开口，这回声音压低了点，“还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
霍子涵看着他。
“你那个......那个提拔的事儿，”刘科长说，“之前报上去的，现在批下来了，但是......没通过。”
霍子涵愣了一下。提拔？他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没事儿，”他说，“我不记得了。”
刘科长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松口气，又像是有点过意不去：“那个，你也别往心里去。主要是你这次出事儿，领导那边有点......有点顾虑。再加上之前那些......那些传言，你懂的。”
霍子涵点点头：“我懂。”
他其实不懂。但他知道，问也没用。
“那行，”他说，“我先走了。”
“哎，等等，”刘科长叫住他，“还有个事儿。”
霍子涵转回来。
刘科长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你之前负责的那些项目，现在都转给别人了。你刚出院，先歇着，慢慢来，不着急。”
霍子涵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列着五六个项目，后面写着转交给谁。**，王海，还有几个别的科室的人。他翻了翻，把纸还回去。
“行。”
他转身要走，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那个，子涵，”**说，声音有点不自然，“你那个档案，有几个文件找不到了，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霍子涵看着他：“什么文件？”
“就是去年那几个项目的原始材料，”**说，“你负责的，后来归档的时候找不着了。”
霍子涵想了想，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记得。”
**跟王海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霍子涵看懂了——他们不信。
“行吧，”**说，“那回头再说。”
霍子涵站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啥也没说，转身走了。
出了办公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旁边是开水房，有人在里头接水，水壶呜呜响。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见里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工装，像是后勤的。
那人接完水，转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了。
霍子涵站在那，听着开水房里的水声，呜呜的，像哭。
他下了楼，走到一楼的时候，碰见两个人。一个是办公室主任老马，一个是人事科的小周。老马看见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子涵回来了？身体咋样？”
“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老马点点头，“好好歇着，不着急上班。”
小周站在老马后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他。那眼神，跟看猴儿似的。
霍子涵点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小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就是他啊？”
老马没说话，但霍子涵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他。
他推开门，走出去。外头的太阳晒得人发晕，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那里站着一群人，等车的，刷手机的，聊天的，各忙各的。
他走**阶，往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马路对面，有一个人正看着他。
那是个女的，站在公交站牌下头，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脸上没化妆。她看着他，那眼神，不是躲，不是怕，是别的什么——像是认识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霍子涵看着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这个女的，他好像见过。
但那个画面一闪就没了，他啥也想不起来。
他往那边走了几步，想过去问问。但这时候公交车来了，那女的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他站在马路这边，看着那辆公交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不知道去哪儿。他只知道，他不想回那个出租屋——那是护士告诉他的地址，说是他出事前租的房子。他回去看过一眼，一个小开间，乱糟糟的，地上堆着烟头和酒瓶，墙上贴着几张纸，上面写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字。
他没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了。
现在他走在大街上，也不知道去哪儿，就瞎逛。逛到一个小公园，他进去坐了一会儿。公园里都是老头老**，遛弯的，下棋的，带孙子的。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人，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太阳慢慢往西挪，天边开始泛红。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公园门口，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喂？”
那头没说话。
“喂？”他又问了一遍。
那头还是没说话，但他能听见呼吸声。
他等了几秒，然后挂了。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又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接了，这回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说：“霍子涵？”
是个男的，声音沙哑，听着年纪不小了。
“我是，”霍子涵说，“你谁？”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人说：“你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真不记得了？”
霍子涵愣了一下：“记得什么？”
那头没回答，直接挂了。
霍子涵站在那，拿着手机，看着那个号码。他试着回拨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站在那，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这是第二回了。先是那个女的，现在这个电话。他们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什么都不说。
他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个女的，他好像真的见过。在哪儿？他想不起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天黑了，路灯亮了。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站在那等红灯。旁边站着一对情侣，女的挽着男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的。他看了一眼，把眼神挪开。
绿灯亮了，他过马路。
走到对面，他停了一下。旁边是一家小饭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有人在吃饭。他闻见香味儿，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东西。
他走过去，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服务员过来，他随便点了两个菜，一碗米饭。
等菜的功夫，他掏出手机，又看了看那个号码。他试着在网上搜了一下，啥也没搜出来。
菜上来了，他低头吃。味道还行，但他吃不出啥滋味儿。他就那么往嘴里扒拉，填饱肚子就行。
吃到一半，旁边那桌来了几个人，坐下就开始聊天。他本来没注意，但听见他们说到一个名字，他愣了一下。
“......听说了吗？霍家那小子出院了。”
“哪个霍家？”
“就那个，霍子涵。前阵子撞车的那个。”
“哦，他啊。怎么，还没死？”
霍子涵筷子停了一下。
“没死，听说失忆了，三年的事儿全忘了。”
“操，他倒是会忘。那些破事儿忘得干干净净，便宜他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他单位那边，现在都没人搭理他。”
“活该。那种人，搭理他干嘛。”
霍子涵低着头，继续吃饭。
“我跟他打过交道，”另一个人说，“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心里头阴暗着呢。有回一起喝酒，他喝多了，说的话那叫一个吓人。什么‘人活着就得狠’，什么‘谁挡我谁死’，我听着都瘆得慌。”
“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后来我就离他远远的，不敢沾。”
霍子涵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完，站起来，去结账。
走到收银台，他听见后头那桌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哎，那不是他吗？”
他没回头，付了钱，走了。
出了饭馆，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外套裹紧，往路边走。
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周斌。
他愣了一下，接了：“斌子？”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斌说：“你在哪儿？”
霍子涵报了个大概位置。周斌说：“等着。”挂了。
他站在那，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周斌从车上下来。
周斌看着他，那眼神还是怪怪的，但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恐惧加厌恶，今天是别的什么——像是矛盾，又像是下了啥决心。
“上车，”周斌说。
霍子涵看着他：“去哪儿？”
周斌没说话，拉开车门，自己先上去了。霍子涵站了一下，也跟着上去。
车开了。周斌报了个地址，司机应了一声，踩油门。
两人坐在后座，谁也不说话。霍子涵看了周斌一眼，周斌看着窗外，脸绷得紧紧的。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个小区门口。霍子涵看了看，不认识这地儿。
周斌付了钱，下车。霍子涵跟着下去。
周斌往小区里走，霍子涵跟在后头。走到一栋楼前头，周斌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霍子涵，”周斌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恨你。”
霍子涵没说话。
“你知道我多恨你吗？”周斌说，“我恨不得你**。”
霍子涵还是没说话。
周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霍子涵跟上去。
爬到三楼，周斌停下来，掏钥匙开了一扇门。门开了，里头黑漆漆的。周斌先进去，开了灯。
霍子涵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间挺小的屋子，一室一厅那种。客厅里就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墙上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进来，”周斌说。
霍子涵走进去。周斌把门关上，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地儿是我一个朋友的，借来用用，”周斌说，“我不想让人看见咱俩在一块儿。”
霍子涵点点头。
周斌走到沙发前头，坐下。霍子涵也在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斌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吸了一口，烟雾往上飘。
“你昨天找我的时候，”周斌开口，“我本来不想理你。但我后来想了一宿，寻思这事儿不对。”
霍子涵看着他。
周斌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你说你失忆了，三年的事儿全忘了，”周斌说，“我一开始不信，以为你装的。但后来我想了想，你这人虽然**，但不至于撒这种谎。”
霍子涵没说话。
“还有，”周斌继续说，“我媳妇后来跟我说，你那天晚上的事儿，她越想越不对劲。”
霍子涵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周斌看着他，眼神复杂：“她说你那天晚上，眼神不对。”
“眼神不对？”
“嗯，”周斌说，“她说你看着她的时候，那眼神不像是看她，像是看别人。嘴里骂的那些话，也不像是骂她，像是骂别的什么人。”
霍子涵脑子转了一下：“你是说......”
“我不知道，”周斌打断他，“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你跟我认识二十多年，你啥人我清楚。你有时候是挺浑，但不至于干那种事儿。而且你骂的那些话，什么**、什么**，那不是你会说的话。”
霍子涵沉默了。
周斌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还有，”他说，“那天之后，你来找我，我骂你，你反应也不对。”
“怎么不对？”
“***居然道歉，”周斌说，“你霍子涵，从小到大，你跟谁道过歉？你爷爷走那会儿，你喝多了抱着我哭，说这辈子就我一个兄弟。但第二天醒了，***还是不道歉。你就那样，死倔死倔的。”
霍子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你昨天，***居然道歉，”周斌盯着他，“你一开口就是‘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当时就愣了，心想这还是霍子涵吗？”
霍子涵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周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你说的那些事儿，什么撞车，什么失忆，还有你现在的样子，都不对劲。”
他转过身，看着霍子涵。
“***到底是不是霍子涵？”
霍子涵愣住了。
这话问得他脑子发懵。他是谁？他不是霍子涵是谁？
“我......”他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他又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他说，“你那些事儿，我会帮你查查。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媳妇。我得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子涵点点头：“谢谢。”
“别谢我，”周斌说，“我**还是恨你。”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斌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吧，”他说，“别让人看见。”
霍子涵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转身看着周斌。
“斌子，”他说，“不管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对不起你。”
周斌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霍子涵转身，下楼了。
走出楼道，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灯还亮着，周斌站在窗口，看着他。
他站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小区外头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朝阳公园，北门。一个人来。”
他看着那条短信，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要干嘛。但他知道，他得去。
他得知道，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霍子涵到了朝阳公园北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周末，公园里人多，一家一家的，带着孩子，牵着狗，说说笑笑的。他站在那，像个傻子。
三点整，一个人朝他走过来。
是个女的。他认出来了，就是昨天在公交站看他的那个。
她走到他面前，站住，看着他。
“霍子涵？”她问。
他点头。
她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说：“跟我来。”
她转身往公园里走。他跟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来分钟。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她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他摇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我叫苏禾。”
霍子涵等着她往下说。
但她没往下说。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在档案室工作？”霍子涵问。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你看人的眼神，像翻档案。”
苏禾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挺淡，但看着不讨厌。
“你倒是不傻，”她说，“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们怎么说？”
苏禾没回答，转身往前走。他跟上去。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旁边是一片小树林，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
“你的事儿，”苏禾开口，“我听说了。”
霍子涵没说话。
“失忆，三年全忘了，”她看他一眼，“是真的？”
“真的。”
她点点头，没再问。
又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霍子涵，”她说，“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人能篡改记忆？”
霍子涵愣住了。
“什么？”
苏禾盯着他，那眼神认真得吓人。
“我说，如果有人能篡改别人的记忆，你信不信？”
霍子涵脑子转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苏禾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优盘。
“这里面有东西，”她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霍子涵接过来，看了看那个优盘。很普通的一个，黑色的，啥标志也没有。
“为什么给我？”他问。
苏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找过我，”她说，“三年前。”
霍子涵愣住了。
“我找过你？”
“嗯，”苏禾说，“你不记得了。但那时候，你来找过我，问了一些事儿。我当时没告诉你，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她停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出车祸那天，我也在现场。”
霍子涵脑子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
苏禾看着他，那眼神里头的情绪复杂得他看不懂。
“我在现场，”她说，“我看着你的车撞上护栏的。”
霍子涵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她。
“你到底是谁？”
苏禾没回答，转身就走。
他跟上去，一把抓住她胳膊：“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苏禾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凶。
“松开。”
霍子涵没松。
苏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霍子涵，我告诉你，我现在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是冒着风险的。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就松开我，回去看那个优盘。看完之后，你要是还想找我，就去档案室。”
霍子涵看着她，慢慢松了手。
苏禾揉了揉被他抓疼的胳膊，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风刮过来，吹得他眼睛发酸。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优盘，黑色的，小小的，躺在他掌心里。
他把优盘揣进兜里，转身往公园外头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禾已经没影了，只有那些遛弯的、带孩子的、牵狗的，各忙各的。
他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外走。
出了公园，他拦了一辆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一路上他脑子乱糟糟的。苏禾说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转：有人能篡改记忆？你三年前找过我？你出车祸那天我在现场？
他想不起来。啥也想不起来。
但他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她说的是真的。
为啥？他不知道。但他就是知道。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付了钱，下车，快步往里走。上了楼，开了门，他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还是那副样子，乱糟糟的，地上堆着烟头和酒瓶。他没管那些，直接走到桌前头，把电脑打开。
等电脑启动的那几十秒，他站在那，盯着屏幕，手心都是汗。
电脑开了。他把优盘***，点开。
里头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20191123。
他点开。
文件夹里有几个文件。有文档，有图片，还有一个视频。
他先点开图片。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人的背影。那人站在一扇门前，像是在等什么。他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他点开下一张。
还是他。这回是正脸，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镜头，表情有点愣。像是被人**的。
他点开下一张。
这回不是他了。是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仪器。他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就是他在公交车上看见的那个画面。
他心跳加速，点开下一张。
这回是一份文件，拍的是文字。他放大看了看，上面写着：
“记忆选择性篡改技术——阶段性研究成果报告项目负责人：林正清研究单位：......”
后面的字模糊了，看不清。
他盯着那个名字：林正清。
林正清。林教授。
他不认识。但这个名字，看着莫名有点眼熟。
他点开那个文档。
是一份日记，手写的那种，拍下来存成图片的。他一张一张往下翻。
第一张：
“今天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他们真的能做到。林教授的研究成功了。他们能篡改记忆。能把一个人脑子里东西，随便改，随便删，随便加。我亲眼看见的。”
第二张：
“他们知道我知道了。我得小心。他们不会放过我。我得把证据藏起来。如果我出事了，有人能看到这些，请相信——霍子涵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第三张：
“今天他们找我谈话了。很客气，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们说让我配合，说这是为了大局。我问他们，林教授呢？他们没说话。我知道林教授出事了。”
**张：
“我可能会被清洗。他们会洗掉我的记忆，然后给我塞进去一些别的东西。到时候我就不再是我了。他们会让我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偏执狂，一个所有人都不喜欢的人。这样，就算我说什么，也没人信了。”
第五张：
“我不能再写了。他们盯得很紧。如果有人看到这些，请记住：我叫霍子涵。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有人在篡改这个世界。请相信我。”
最后一张，日期是：2019年11月23日。
霍子涵盯着那个日期，手开始抖。
2019年11月23日。
那是他出车祸的前三天。
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那个视频。
视频不长，也就一两分钟。画面很晃，像是**的。
一开始是一扇门，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头有人。镜头往前推，画面越来越清晰。里头有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躺着一个人，闭着眼，像睡着了。
一个人走到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像是一个头盔。他把那个东西戴在躺着的那个人头上。然后他按了一下什么，躺着的那个人开始抽搐，像是触电一样。
旁边的人在记录，在观察，表情平静得像在做实验。
视频结束了。
霍子涵坐在那，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优盘拔下来，攥在手里。
那个优盘被他攥得发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那栋楼亮着灯，有人在家，有孩子在写作业，有女人在做饭，有男人在看电视。
他站在那，看着那些窗口，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的记忆，是真的吗？
他们的生活，是真的吗？
他们知道吗？这个世界，有人在篡改？
他站在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下楼。
他要去档案室。他要找苏禾。
他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