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后真言------------------------------------------，陈宇就意识到坏了。——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前世在酒桌上摸爬滚打二十年，他知道微醺和断片之间的那条线在哪里。而现在，他的意识正在以不可**的速度滑向那条线以下。，他的嘴开始不听使唤了。“柱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就是太实诚了。”：“啥？你别不爱听。”陈宇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视线聚焦，但失败了。他索性放弃挣扎，用手撑着下巴，用一种研究**的眼神看着傻柱。“我问你，秦淮茹找你借了多少回钱了？”：“你问这个干啥？借了多少回？记不清了……十几回吧。还过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知道秦淮茹不会还钱，全院都知道秦淮茹不会还钱。但他每次还是会借。不是因为傻，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说她一个人带仨孩子……”傻柱嘟囔着，“我不帮她谁帮她？她那仨孩子姓何吗？”
傻柱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别瞪我，”陈宇摆了摆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扶住桌子，“我问你呢。棒梗姓什么？小当姓什么？槐花姓什么？都姓贾。贾东旭的贾。贾东旭是你什么人？”
“工友。”傻柱的声音有点哑。
“工友，”陈宇点头，“对，工友。工友的遗孀，你帮一把，没毛病。但你不能没完没了地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三十八块五。你每个月给秦淮茹多少钱？”
“没算过……”
“我帮你算，”陈宇伸出五根手指，“至少十五块。再加上平时买这买那，一个月少说二十块。你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钱。你今年多大？三十六。你存了多少钱娶媳妇？”
傻柱的脸涨得通红。
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一直想娶媳妇，但相了无数次亲，没有一个成的。原因很简单——他没钱。一个厨子，一个月三十八块五，按理说不少了，但他拿不出彩礼钱。人家姑娘一问存款，他就哑火了。
“我以前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些，”陈宇自顾自地继续说，“这不今天喝了吗？喝了才好意思说。柱哥，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得为自己打算。”
“怎么打算？”傻柱闷闷地问。他竟然没有生气——或者说，他顾不上生气，因为陈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首先，账要算清楚。”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秦淮茹找你借钱，你得记账。她不还，你拿着账本找一大爷。全院都知道她借了你多少钱，她就是脸皮再厚，也得掂量掂量。”
“那她不找我借了呢？”
“更好啊！”陈宇一拍桌子，“你每个月省下二十块钱，一年就是二百四。两年够娶个媳妇，三年能在院里盖间小房。你守着你的钱，总比守着一个寡妇强吧？”
傻柱不说话了。
陈宇的话像一把刀，把他心里那一层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给剜了出来。他知道秦淮茹在利用他的同情心，全院人都知道。但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在做好事，是好心有好报。
可陈宇说他“实诚”。
实诚，换个说法，不就是傻吗？
“再说一大爷。”陈宇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已经完全收不住了，“你以为他真替你着想？他那是替他自己的体面着想。”
“一大爷那人其实……”
“其实什么？”陈宇打断他，“他想让院子里一团和气，不是因为他在乎你，是因为和气了，他才好管事。你要真闹大了，他第一个压你。今天水池子的事儿你没看出来？他要真想帮你说话，秦淮茹敢这么横？”
傻柱沉默了。
易中海的态度，他不是没感觉。但每次这种念头冒出来，他就会告诉自己：一大爷是为大家好，一大爷不容易。
可陈宇今晚的话，把他这些“自我安慰”全拆了。
“还有许大茂，”陈宇越说越来劲，眼睛亮得吓人，“你知道他为什么老针对你吗？”
“他嫉妒我。”傻柱说。这他倒是很清楚。
“不对，”陈宇摇头，“他看不起你。”
傻柱愣住了。
“嫉妒和看不起，是两码事。他嫉妒你，说明你比他强。他看不起你，说明他觉得你比他傻。”陈宇竖起一根手指，“你在食堂里当大厨，他在外面放电影。论手艺，你甩他十条街。论工资，你比他高。但他就是看不起你。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会一直帮他贾家的忙，被一个寡妇拿捏得死死的。”陈宇一字一顿，“他觉得你傻柱就是个傻柱子。”
这话太狠了。
傻柱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但他没有发火。
因为他在这个瞬间突然明白了——陈宇说的全是对的。许大茂看不起他，秦淮茹在用他，易中海在维持表面和气。他在这个院子里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把这些事摆在明面上说过。
“你呢？”傻柱突然抬头，盯着陈宇，“你跟我说这些，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陈宇笑了，那种醉醺醺的笑，“柱哥，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我今天帮你，是因为你第一个请我吃饭。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笨拙，“我没啥朋友，在那个……那个……反正就是没啥朋友。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这事儿不复杂。”
傻柱盯着陈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行，”他把杯子重重放下，“你这人，嘴是***损，但心里敞亮。我何雨柱活了三十六年，能当面骂我傻的，你是第一个。”
“我不是骂你……”
“我知道。”傻柱打断他，“你要是骂我，今晚这门你就出不去。你是在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个让陈宇猝不及防的问题：“你今天在技术科，不只是翻译那么简单吧？”
陈宇愣住了。
“二大爷在外头吹了一下午，说你翻译得比专业翻译还溜，还说你对那套什么设备也门儿清。”傻柱看着他，“你也别把院里这些人当傻子。一个普通钳工，俄语说得这么好，还懂技术，这事儿本身就不普通。”
醉意上涌，陈宇感觉到自己最后一道防线正在崩塌。
“我跟你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
“放心，我何雨柱嘴严。”
陈宇压低了声音，声音因醉酒而变得有些含混不清：“技术科的孙工说要把我调过去，这事儿基本定了。但我不能就这么去，我得把老张先治好了再顶上去。”
“老张？”傻柱皱眉，“他拉肚子难道是你……”
“不是不是，那跟我没关系。但老张这人翻译水平不行，以前靠关系进的。我现在去了，他就成废物了。他肯定恨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得让伊万诺夫给厂里打报告，点名要我当专职翻译。这样一来，不是我挤走老张，是毛子专家要我。老张恨不着我，他只能恨自己俄语不好。”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你这算盘打得够精的。”
“这还只是第一步。”陈宇索性全抖了出来，“我算过了，毛子的专家组还要待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把他们那套技术吃透三分之一，就够我在技术科立足了。翻译这活儿，说到底是为技术服务的。光会翻译没什么，得把技术学成自己的，才没人能把我踢走。”
“但毛子迟早要走的。”
“对，所以他们走之前，我得变成厂里唯一懂那套技术的人。到时候不用翻译了，别人还得求着我。”
傻柱听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倒不是陈宇的计划有多可怕——在这个年代，凭本事往上爬是天经地义的事。关键是陈宇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条分缕析、步步为营的算计方式。
他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许大茂会嫉妒。孙工会惜才。老张会恨他。厂领导图省事。伊万诺夫认实话。
每一步怎么走，会遇到什么阻力，怎么化解——他在技术科待了三个小时，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三个月的路全铺好了。
“你……”傻柱张了张嘴，“你以前到底干啥的？”
“我以前？”
陈宇愣住了。
前世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上来——销售总监，年薪百万，谈判桌上干翻过多少对手，酒桌上摆平过多少关系。穿越到这个年代，他以为自己得从头来过，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事是丢不掉的。
可这些能说吗？
他盯着傻柱的眼睛，因为醉意，那道名为“谨慎”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傻柱的表情像见了鬼。
陈宇的眼睛渐渐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的脑袋一歪，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彻底断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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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宇是被傻柱推醒的。
“醒醒，该上班了。”
陈宇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傻柱家的桌子上，身上盖着傻柱的外套。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胃里翻江倒海。
最恐怖的是——
他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了。
只记得傻柱给他倒第二杯酒，然后就是断断续续的碎片：秦淮茹、易中海、许大茂、技术科……后面的就彻底空白了。
“柱哥，”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我昨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傻柱正在灶台前忙活，背对着他，头也不回：“没有。”
“真没有？”
“真的。你就说了秦淮茹坏话，说许大茂坏话，还说了一大堆废话，然后就趴桌子上睡着了。”傻柱的语气很平淡，“赶紧的吧，再晚就迟到了。”
陈宇松了口气。
看来昨晚确实没出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吐槽了几句邻居——这也正常，喝多了嘛，骂两句街是常规操作。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傻柱的态度不对劲。太平淡了。以傻柱的脾气，要是正常人喝多了在他面前说三道四，他第二天肯定得嚷嚷几句。但今天的傻柱，安静得反常。
而且，傻柱的目光在闪躲。
陈宇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说了声“柱哥那我先走了”，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傻柱正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里面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柱哥？”陈宇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傻柱回过神来，眼神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咋了？”
“没什么，”陈宇笑了，“就是……昨晚的酒不错。”
傻柱也笑了：“那是，这二锅头可是好东西。”
两个人都笑了。
但谁也没有笑到眼底。
陈宇走出傻柱家门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
醉酒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他拍着傻柱的肩膀，傻柱问他：你以前到底干啥的？
他回答了什么？
风吹过院子，吹得他后背发凉。
而傻柱在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宇昨晚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话里的内容，他一知半解，但那些词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听过。
“我以前……在阿里干过……”
“阿里巴巴。”
“负责**一的项目……那才叫累……”
躺在床上，傻柱盯着天花板，一宿没睡。
新来的陈宇，喝醉了会说一门谁都听不懂的语言。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是不是有病？还是说对了，这人就是聪明得不正常？
此刻，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明天一早，他该怎么面对这个让自己浑身发毛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