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翻译官------------------------------------------。，陈宇正在车间里拧螺丝，厂办的小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陈宇！陈宇！赶紧的，跟我去技术科！”。？，坐办公室的，喝的是茶水，吹的是电风扇。一个普通车间工人，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被专门请过去了。“什么事？”陈宇放下扳手，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毛子专家来了，翻译拉肚子来不了，总工急得跳脚了！”小王上气不接下气，“有人跟总工说你会俄语？”：“……”。，隔壁住着的刘婶过来串门，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陈宇随口敷衍了几句，说自己“学过一点俄语”。这事儿他原本没当回事，六十年代中苏关系早就破裂了，他以为自己这点俄语这辈子都用不上。，转眼就被人“举荐”了。“谁跟总工说的？”陈宇边走边问。“好像是你们院里的？”小王挠挠头，“姓刘？胖胖的？”。。
昨晚上全院大会散了之后，刘海中的老婆大概听到了陈宇跟刘婶的闲聊，回去告诉了刘海中。刘海中是个官迷，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今天听说总工急得找翻译，立马把这消息当投名状递上去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大爷。”陈宇咬牙嘀咕了一句。
技术科在三楼，楼梯爬到一半，陈宇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俄语，夹杂着几个人焦急的争论声。
推开门，场面比他想象的还混乱。
一个身材高大、金色头发的中年毛子专家正站在一块黑板前，上面画满了图纸和公式。他一边指着图纸一边用俄语说着什么，语速极快，情绪明显不太耐烦。
旁边站着的是厂里的总工程师老孙头，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急得满头大汗。他身后还站着几个技术员，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完全听不懂毛子在说什么。
翻译老张蹲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工，”刘海中的声音响起来，“人我给您找来了！这不，陈宇，我们院的，会俄语！”
陈宇在心里把刘海中的祖宗又问候了一遍。
但他已经没退路了。
老孙头转过脸，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的年轻人，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你会俄语？”
“学过一些。”陈宇硬着头皮回答。
“学过？什么叫学过？能听懂多少？”老孙头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能听懂……大部分吧。”陈宇说得很保守。实际上他前世在***驻外三年，俄语说得比中文普通话还溜，带点***口音的那种。
毛子专家这时候突然转过来，看着陈宇，用俄语说道：“你是新来的翻译？终于来了个能听懂人话的？你们厂里到底有没有懂俄语的人？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陈宇几乎是本能地用俄语回答：“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伊万诺夫同志。我是临时顶替的翻译，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您刚才讲到哪里了？”
整个技术科安静了。
老孙头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刘海中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仿佛见了鬼。
毛子专家的眼睛却亮了，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好！终于来了个会说人话的！来来来，你告诉他们，这个轴承的公差，我说了三遍了，他们还是听不懂，你给我翻译清楚！”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陈宇经历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考验。
如果只是日常交流，他的俄语绰绰有余。但技术翻译完全是另一回事——轴承公差、热处理工艺、合金配比、屈服强度……这些术语他在俄语里学过吗？
没有。
但他前世在制造业待过十年啊！
那些技术参数，他看一眼图纸就大概知道说的是什么了。俄语术语不会说的，他就用描述性的语言绕过去。实在绕不过去的，他就在黑板上画图。
最绝的是，当伊万诺夫讲到一种新型合金的热处理工艺时，陈宇不仅翻译得准确，还额外加了一句：“孙工，他说的这个工艺，是不是和咱们去年从东德引进的那套设备有关？我记得那台炉子的温控区间正好匹配。”
老孙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你连这个都知道？”
“车间里听过一耳朵。”陈宇含糊过去。
实际上，这是原主记忆里的东西。原主虽然嘴碎，但干活儿认真，车间里的技术资料他都会翻一翻。这份记忆现在便宜了陈宇。
有了这个开头，老孙头对陈宇的态度从不信任变成了刮目相看。他甚至主动放慢语速，等陈宇翻译完，还会追问几句“你能不能问问伊万诺夫同志这个参数为什么这么选”。
陈宇照办。
他不仅翻译，还帮着双方理解对方的思路。有时候伊万诺夫没说明白的地方，陈宇会帮他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有时候中方技术员的问题没问到点子上，陈宇也会悄悄提醒一句：“孙工，您是不是想问他上次那个失败的试验？”
气氛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和焦躁，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伊万诺夫不再板着脸了，老孙头也不擦汗了。
午饭时间到了，但没人提吃饭的事。
最后还是厂长亲自来催，大家才意识到已经过了饭点。
“陈宇同志，”伊万诺夫临走前，紧紧握住陈宇的手，“你是你们厂里最有水平的翻译。比那个老张强多了。他每次翻译都把我简化了，搞得他们听不懂，我也解释不清楚。”
陈宇笑着谦虚了几句，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在***待了三年，和许多毛子打过交道。伊万诺夫这种技术专家，性格直爽，有一说一，他看得起你就是看得起你，看不起你连正眼都不给。能得到他的认可，说明今天的表现是真的过关了。
“陈宇，”老孙头走过来，眼神已经变成了审视一个晚辈的慈祥，“你以前在哪儿学的俄语？”
“自己学的，”陈宇打着哈哈，“车间里没事儿的时候就看点书，跟着广播练口语。”
“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老孙头不信。
“可能……有点天赋？”陈宇厚着脸皮说。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小子是个人才。在车间里拧螺丝可惜了。回头我跟厂里说说，你以后就调到技术科来，专门负责跟伊万诺夫对接。”
“孙工，我这……”陈宇想说自己在车间挺好的。
“别推了，”老孙头打断他，“咱们厂里懂俄语的本来就没几个，能翻译到这个水平的，就你一个。你不来技术科，难道让全厂的技术交流都等着老张拉肚子？”
陈宇：“……”
老张在角落里虚弱地举起手：“对不住啊孙工，我这肚子……”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卫生所。”老孙头挥手。
陈宇走出技术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食堂早关门了，傻柱的炖肉大概率也凉了。
但他顾不上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的事带来的连锁反应。
首先，调动工作这事儿，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从车间调到技术科，这意味着他不用再拧螺丝了，工作环境好，待遇也会涨。这是好事。
但坏事是——他更显眼了。
在这个年头，太显眼不是好事。尤其是在四合院那种地方，你稍微过得比别人好一点，马上有人盯着你。秦淮茹会想方设法从你身上揩油，许大茂会嫉妒得睡不着觉，易中海会在旁边敲着边鼓，让你“为大家做贡献”。
他得想好怎么应对。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晚饭。傻柱系着围裙在自家门口炒菜，看见陈宇进来，手里的炒勺一扬：“嘿，你回来啦？中午怎么没见你人影？那锅炖肉我给你留着呢，晚上过来吃！”
“柱哥，中午厂里有事儿。”陈宇笑了。
“啥事儿比吃饭还重要？”傻柱不以为然。
“嗨，就是帮技术科翻译了点东西。”
“翻译……”傻柱突然愣住，“我听二大爷说，你今天给毛子当翻译去了？还说得叽里咕噜的？”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正在洗菜的秦淮茹停下了手，竖起耳朵听。
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来。
连易中海都放下筷子，望着这边。
陈宇嘴角抽了抽：“就是……帮了点小忙。”
“小忙？”傻柱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二大爷可是说了，你把那个毛子专家说得眉开眼笑，总工当场就要调你去技术科！是不是真的？”
陈宇在心里把刘海中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位二大爷，**没本事，传消息倒是一流。
“厂里是有这个想法，”陈宇索性大方承认，“不过还没定呢，得等厂里正式通知。”
“哎哟喂！”傻柱一拍大腿，“你这可是高升了呀！技术科，坐办公室的！比咱们这些卖苦力的强多了！”
“看把你能的，”许大茂的声音冷飕飕地飘过来，“会两句俄语就上天了？毛子迟早要走的，到时候你还能干啥？”
陈宇转头看着许大茂。
这孙子今天又没在厂里，大概是出去放电影了。但他老婆在，八成已经把消息告诉他了。
“大茂哥说的是，”陈宇笑眯眯地回应，“所以得趁着毛子还在，多学点东西。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哼，”许大茂冷笑，“我劝你别太得意。技术科那地方，讲的是真本事。你一个钳工出身，去了能干啥？别到时候丢人现眼，连钳工的位子都回不来。”
这句恶意满满的话，让旁边的傻柱都皱了皱眉。
“大茂，你这话过了啊。”傻柱开口，“人家凭本事挣的机会，你怎么就见不得人好呢？”
“我怎么就见不得人好了？”许大茂梗着脖子，“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你……”
“行了行了，”陈宇截住两人的话头，笑着看向许大茂，“大茂哥说得有道理，我肯定得好好学。不过有一点大茂哥说错了——我这不是钳工吗？钳工干的活儿，不就是凭真本事吗？”
许大茂被噎住了。
他是电影放映员，说白了就是伺候机器的，技术含量比钳工低多了。陈宇这话听着是谦虚，实际上是反将一军。
“嘴皮子挺利索。”许大茂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去了。
院里其他人也都收回了目光，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但陈宇知道，他们心里都在盘算着同一件事：这个新来的陈宇，恐怕不是个省油的灯。
傻柱走过来，拽着陈宇的胳膊就往自家走：“别理他，走走走，炖肉还热着呢，再不吃就凉了。”
陈宇被他拉着进了屋，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
砂锅里炖着半锅***，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桌上还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丝，一瓶二锅头。
“柱哥，这也太丰盛了。”陈宇坐下来，有些不好意思。
“客气啥？你帮我把水池的事儿解决了，请你吃顿饭怎么了？”傻柱倒了两杯酒，递给陈宇一杯，“来，喝一个。”
陈宇犹豫了。
喝酒？
他正想说不会喝，傻柱已经端起杯子，仰头干了半杯。
“怎么？不会喝？”傻柱瞪着他。
“会一点……”陈宇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烧起一团火。
前世他酒量不错，但那是前世的他。现在这具身体的酒量底细他完全不清楚，万一是个一杯倒，今天在别人家里出丑倒是小事，可他的弱点就是酒后说实话。
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你今儿可算出息了，”傻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话也多了起来，“二大爷回来把你一顿夸，说你会俄语，把毛子哄得可高兴了。这是真本事，比我这个颠大勺的强。”
“柱哥您别这么说，”陈宇谨慎地小口吃着菜，“您这手艺，整个轧钢厂谁能比得上？您要是愿意去大饭店，人家抢着要。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柱哥您也得留个心眼儿。”陈宇压低声音，“我看一大爷虽然嘴上夸您，但心里未必高兴。”
傻柱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多句嘴，”陈宇趁他还没翻脸，赶紧补充，“院里这些破事儿，柱哥您心里比我清楚。我新来的，谁能处谁不能处，还在看着呢。但我就认准了一件事——柱哥您请我吃了两顿饭，这份情我记着。”
这话说得既坦诚又稳妥。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又干了一口：“行，你小子说话还算实在。比院里有些人强。”
陈宇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过关了。
窗外，一个身影悄悄走开了。
是易中海。
他在屋里听到陈宇的话，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聪明的年轻人不好管。
但聪明的年轻人，也许能派上用场。
易中海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同一时刻，屋里，陈宇望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酒，刚松了口气，就感觉一阵微醺的晕眩感开始袭来。
他正要找个借口离开，傻柱又拿起酒瓶：“来来来，还剩点，咱俩别浪费——”说着就把陈宇的杯子倒满了。
陈宇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那道理智的防线正在摇摇欲坠。
他知道，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将不受自己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