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嫂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指着我闺女说"丫头片子就是赔钱的命"。我没急，没恼，端着茶杯，慢慢跟她儿子聊了几句。聊完，大嫂脸白了。婆婆筷子掉了。大哥烟都忘了抽。全家没一个人敢接话。

婆婆住的那栋老楼，外墙皮掉了一半，楼道灯忽明忽暗的。
每年三十都来，拎着东西爬五楼，年年如此。
我提了两箱牛奶，一兜橘子，念念帮我拎着一袋瓜子花生。
九岁的丫头，穿着新买的蓝棉袄，围巾裹到下巴，小脸被风吹得通红。
敲门。
大嫂开的门。
她靠在门框上，手机举在面前，拇指划拉着屏幕，头都没怎么抬。
"来了？进吧。"
我侧身进去，把东西放在门口。
念念跟在后头，小声喊了句："大伯母过年好。"
大嫂"嗯"了一声，拇指没停。
客厅里大哥坐在沙发角上看手机，茶几上摆了一堆零食。浩浩歪在另一头，平板电脑支在膝盖上打游戏，外放的声音炸得满屋子都是。
十四的小子，个头蹿得快，去年的羽绒服袖子短了一截，露着手腕。
"大哥过年好。"
大哥抬头笑了笑："来了来了，坐。"
念念又喊了句"浩浩哥过年好"。
浩浩没理她，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厨房里锅铲声响，婆婆在里面忙活，油烟味飘出来，混着炖鸡汤的香。
"妈，我来了。"
婆婆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来了？先坐着，饺子快好了。"
我把牛奶和橘子搬到厨房门口，婆婆看了一眼："又买这么多，浪费钱。"
"过年了，应该的。"
婆婆没再说，转身回去搅锅。
我回到客厅坐下，念念挨着我，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大嫂终于放下手机，拿了颗橘子剥，剥了一半往嘴里塞了两瓣。
"建东没来？"
"值班，走不开。"
大嫂哼了一声："年年值班，你们单位就他一个人？"
我说："轮到他了。"
大嫂没接话，把橘子皮往茶几上一扔。
浩浩打完一局，把平板往沙发上一丢，伸懒腰。
"妈，压岁钱呢？"
大嫂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浩浩拆开数了数，脸色还行，塞兜里了。
我也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浩浩，一个留给念念。
浩浩接过去，当面就拆了。
两百块。
他翻了翻，嘴角往下撇："二婶，就这些？"
大嫂在旁边看着，没吭声，剥她的橘子。
我说："压岁钱图个吉利。"
浩浩把红包往兜里一揣，扭头看念念手里那个红包："她那个也是两百？"
念念没说话，把红包收好了，说了声"谢谢妈妈"。
浩浩伸手："给我呗，你又不花钱，给我拿着。"
念念往我身边缩了缩。
我拦了一下："那是给念念的。"
浩浩撇嘴，回头看**。
大嫂把橘子吃完，擦了擦手，开口了。
"行了浩浩，别跟她争，一个丫头片子，给她红包都是白搭。"
我看着她。
大嫂嗓门起来了，跟聊家常似的，但每个字都带刺：
"我说的是大实话，你别不爱听。养闺女就是赔钱的命，吃你的喝你的，养到二十出头，嫁出去，人就是别人家的了。你花的每一分钱，最后都便宜了别人。"
大哥抬了下眼皮，低声说了句："行了。"
大嫂瞪他："行什么行？我说的哪句不对？你看浩浩，男丁，根，将来传宗接代的。闺女能干什么？过年连个门都撑不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平板电脑的游戏音效还在响。
念念的手指攥住了我的袖子。
婆婆在厨房没出来。
锅盖响了一声。

我没急。
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没人给续热水。
放下杯子，看着浩浩。
"浩浩。"
"干嘛？"
"跟你聊个事儿。"
浩浩靠在沙发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说："你知道**妈现在有多少存款吗？"
浩浩愣了一下。
大嫂眉头皱了："你问这干什么？"
我没理她，继续看浩浩。
"不知道对吧？没关系，我帮你算算。"
"你们家在镇上那套房子，还有你爷爷奶奶这套老楼，将来分到**头上那份，加***妈这些年攒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