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住不惯嘛，老房子，毛病多。”
苏晚接过绿豆汤，道了谢。赵老**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子里的石磨，又看了看苏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她走路的步子很慢，脚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一把用旧了的竹扫帚扫过地面。
苏晚把绿豆汤喝了，很甜，甜得有点齁。
**天的晚上，她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天她赶了一天的稿，下午六点多才从电脑前站起来，脖子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左右转一下能听到“咔咔”的响声。她随便煮了碗泡面吃了，洗了澡，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不到十点就关了灯。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敲门声，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无法立刻归类的、陌生的声音。
“咕——噜——咕——噜——”
低沉的，沉闷的，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在缓慢地转动。节奏不快，每一下“咕”和“噜”之间隔着大约两秒钟，像一头老牛在慢悠悠地拉磨。
拉磨。
苏晚的意识在半梦半醒和清醒之间摇摆了几秒钟，然后猛地清醒了。
石磨。
那个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石磨转动的声音。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坐起来，侧耳倾听。声音还在继续，不大，但很清晰，因为夜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有人在耳边吹气。“咕——噜——咕——噜——”，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像有人在用一种古老的、被时间遗忘的节奏做一件古老的事。
苏晚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院子里不是完全的黑暗。天空有一弯月牙，很细，像一片指甲盖，发出的光微弱得几乎没有。院墙的青砖在月光下泛出一种灰白色的光泽，爬山虎的叶子黑黢黢的，像贴在墙上的无数只小小的手掌。
石磨在那个位置。
她能看到它的轮廓——上下两扇磨盘叠在一起，在月光下像一个蹲着的、矮胖的人。磨盘没有在转。它静止的，和她白天看到的任何一个时刻一样，沉默的，安静的，石头做的磨盘。
但声音还在。
“咕——噜——咕——噜——”
不是从磨盘本身传出来的，是从磨盘的下面、从磨盘和地面之间那个空隙里传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磨盘底下，在下面缓慢地、痛苦地移动。
苏晚的手在窗帘上攥紧了。
她没有开灯。不是不怕——她的心跳已经快了很多，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而是她觉得开灯会让自己暴露。暴露给什么？她不知道。但在黑暗里，她至少是隐形的，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看不到她。如果她开了灯，光会从窗户透出去，照亮院子里的石磨，也会照亮她自己。
她不知道这个逻辑是否成立，但恐惧从来不讲逻辑。
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然后它停了。不是渐渐变弱，是突然断掉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苏晚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再响起之后，才慢慢回到床上，躺下来。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正中间，像一条黑色的、扭曲的蛇。她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个声音。
“咕——噜——咕——噜——”
磨盘转动的声音。
但石磨没有转。那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想不出来。她在脑子里翻了翻所有的知识储备——物理的、机械的、气象的——没有任何一种自然现象能解释一个静止的石磨发出转动的声响。
除非那个声音不是石磨发出来的。
除非是别的东西在石磨底下发出了石磨转动的声音。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她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晨光中的院子和她昨天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石磨还在老位置，磨盘上还挂着露水，青苔还是那样的青苔，青砖还是那样的青砖。她蹲下来，看了看磨盘和地面之间的空隙——窄窄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