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启事------------------------------------------。"管理局后勤保洁，月薪8000，包吃住，不需要问为什么。"，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那行字，一个标点都没变。，包吃住，保洁。，普通二本大学毕业，行政管理专业。说好听点叫万金油，说难听点就是啥也不是。投了三个月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不是嫌他没经验就是嫌他专业不对口。唯一一家愿意要他的，底薪三千五，不包吃不包住，还得自己买工服。，他都说"在看，有几个意向的"。。。保洁。包吃住。。，页面设计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白底黑字，连个logo都没有。要不是他当时正在用搜索引擎搜"大学生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的时候手滑点到了一个广告弹窗，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网站的存在。。。比如这会不会是**，会不会是**，会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非法勾当。但最后他还是点进了那个页面。。，胆子反而大了。"申请面试"的按钮和一行小字："请携带本人***，独自前来。"
独自前来。
林北觉得这条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面试地点在城南老工业区，一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区域。地图上甚至搜不到具体的门牌号，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林北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排废弃厂房的尽头找到了一栋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办公楼。
楼是灰色的，外墙斑驳，窗户很小，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唯一能证明这里不是鬼楼的是一个铁门旁边贴着的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两个字：面试。
林北站在门口看了看天。
六月份的太阳毒得很，照在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背后已经被汗湿透了。
来都来了。
他推开了铁门。
里面出乎意料的凉快。不是那种开空调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走廊很长，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编号。
走廊尽头有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林北？"
"对，我预约了面试。"
"***。"
林北递过去。中年人看了一眼，在文件上写了什么，然后把***还给他。
"坐。"
林北拉开椅子坐下。桌子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份文件。他注意到文件的抬头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看不清是什么单位。
中年人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说明公司情况，甚至没有问他的学历和工作经历。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怕黑吗？"
林北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准备了三十多种面试问题的答案。你的优势是什么，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唯独没准备这个。
他如实回答："不怕。"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
那种目光很奇怪，不是面试官评估求职者的那种打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不怕黑。"中年人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三个字。
"对。"林北说，"小时候家里经常停电，习惯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充这句。可能是因为那个目光让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中年人点了点头，低头在文件上又写了几个字。
"你被录用了。"
林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就这样？"
"就这样。"
"不需要……再考虑考虑？"
"不需要。"
中年人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林北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牌、一把钥匙和一张折叠的地图。
工牌上只有他的照片和一行字：后勤保洁部——林北。
"明天早上八点，按地图上的路线报到。"中年人站起身，示意面试结束。
"等等，"林北叫住了他，"我能问一下，你们具体是做什么的吗？**上写的是管理局，什么管理局？"
中年人回过头，看着他。
"你**信息上有一句话，应该看到了。"
"不需要问为什么？"
"对。"中年人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记住了，以后在这里工作，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问为什么。问了的答案你也未必想听。"
林北拿着牛皮纸袋走出了那栋楼。
外面的阳光依然毒辣，但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拆开地图看了看。上面画的不是他熟悉的城区，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路线图。标注的起点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地铁站名，终点是一个用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总部。
地图的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本地图禁止拍照、复制、转交他人。
林北觉得这事越来越邪门了。
八千块。
包吃住。
他想了想，把地图叠好放回了纸袋里。
管他呢，先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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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个月一千二，独卫没窗，隔壁的呼噜声能穿墙。**要是知道他住这地方，估计能坐一夜火车赶来把他拎回家。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躺在那张吱呀响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说实话，今天的面试实在太奇怪了。
不怕黑。这是唯一的面试问题。不问学历，不看简历，不谈工作内容，甚至连公司的全名都没提。这不像是招员工，倒像是……选人。
选什么人？
林北翻了个身，不去想了。
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他给**发了条消息："妈，找到工作了，在城南，包吃住，月薪八千。"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真的假的？什么工作？"
"保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读了四年大学去当保洁？"
"月薪八千，包吃住。"林北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关键字。
**又沉默了两秒。
"那也行。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北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窗外城中村的声音嘈杂而熟悉。隔壁炒菜的油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楼下有人在吵架，更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
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生活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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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北被闹钟叫醒。
他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到了一个他以前从来没去过的站。出站后，地图指示他沿着一条很窄的路往山上走。
是那种完全没有铺过的土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树丛后面出现了一座山。
山的底部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入口，看起来像是防空洞。入口上方刻着一行字，字迹模糊，得走近了才能看清。
"异常事务管理局。"
林北站在入口前，抬头看了看这六个字。
异常事务。
他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管理机构。管什么的异常？天气异常？交通异常？还是什么别的？
他摇了摇头，拎着牛皮纸袋走了进去。
入口里面是一条很长的隧道，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隧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门旁边有一个读卡器，旁边的提示写着"请刷工牌"。林北把工牌贴上去，门"嘀"的一声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
林北没想到山底下会有这么大的地方。光是眼前这个大厅就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灯管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大厅里有十几个人在走动。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左胸口绣着一个林北看不懂的标志——像是一个圆形被一道竖线劈成了两半。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迎面走来，扫了一眼林北手里的牛皮纸袋。
"新来的？"
"嗯，保洁。"
"跟我走。"
男人领着他穿过大厅，走进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编号的铁门，每扇门前都有一块电子屏，上面显示着绿色的"正常"或**的"注意"。
林北注意到有几扇门前的电子屏是红色的，显示"收容中"。
收容。
这个词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没问。
不需要问为什么。
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刷卡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张铁架床和一排储物柜。
"你住这，衣服在柜子里，换上。"男人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叫周大海，你叫我老周就行。带你熟悉一下。"
林北换上了灰色制服。制服很合身，像是按照他的尺寸定做的。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灰色衣服，胸口的标志，左臂上多了一个蓝色臂章，写着"后勤"。
老周在外面等他。
"吃饭在食堂，早中晚都有，不用花钱。工作时间是早八到晚六，中午休息两小时。"老周边走边说，"你的工作区域在负七层。"
"负七层？"
"对。这底下有七层，你负责最下面那层。"
"那底下是干什么的？"
老周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来的，我就多嘴说一句。"他压低了声音，"你只需要知道你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是保洁，就干保洁的活。看到了什么，打扫干净就行。不用想太多。"
林北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大厅，走到一部电梯前。老周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
里面只有七个按钮。*1到*6。
林北数了数。
"负七层怎么去？"
老周按了*6，电梯开始下降。
"电梯只到负六。负六到负七，得自己走。"
"走楼梯？"
"楼梯。"老周的表情有点微妙，"负六层有一条通道，走到头有扇铁门，打开就是负七。"
电梯到了负六，门打开。
这一层和上面完全不一样。灯光更暗，空气更冷，走廊更窄。墙上有一种林北说不上来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渗出来过，又被擦掉了。
老周把他带到走廊尽头。
果然有一扇铁门，上面没有编号，也没有电子屏。只有一把很普通的挂锁，和一串挂在门把手上的钥匙。
"你工牌上的钥匙能开这把锁。"老周说着，退后了一步，"负七层就是你的工作区域。里面的工具间有你需要的一切。拖把、水桶、抹布、清洁剂，都在那。"
"就我一个人负责这层？"
"就你一个。"
"这层有多大？"
"挺大的。"老周想了想，"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每间房的门上有编号，编号旁边有个指示灯。绿色的不用管，**的进去看看，红色的……"
他停顿了一下。
"红色的你出来叫我。"
林北看着那扇铁门，突然觉得手心有点出汗。
"老周。"
"嗯？"
"你们到底在这管什么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信息上那句话，记住了。"
不需要问为什么。
林北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比负六层的还长，灯光是暖**的，但照出来的感觉一点都不暖。走廊两侧的门不多，每扇门之间的间距很大，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最远处的走廊尽头是一片黑暗，灯没有延伸到那里。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臭，但是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混合了金属的腥气。
林北拎着钥匙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工作区域。
月薪八千，包吃住，一个人负责一层楼。
他迈步走了进去。
工具间在走廊右手边第三扇门，里面确实什么都有。拖把、水桶、抹布、刷子、手套，还有几瓶没有标签的清洁剂，液体是淡紫色的。
林北拿起拖把，在手里掂了掂。
份量还行，握着挺顺手。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桶水，加了点清洁剂，水变成了浅浅的紫色，闻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安神味道。
他拎着桶，拖着把，开始一间一间地走。
第一间，绿灯，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了看，里面是一间很干净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面，什么都没有。打扫了个寂寞。
第二间，绿灯，同上。
第三间，黄灯。
林北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墙上有一片影子。
不是灯光投下的影子，是那种凭空出现在墙上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色斑块。它在缓慢地***，边缘像是在呼吸一样一收一扩。
地面上有一小滩黑色的液体，非常粘稠，像是打翻的墨汁。
林北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
墙上的影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蠕动的速度变快了一点。
林北皱了皱眉。
"这什么破清洁剂，连个影子都擦不掉。"
他把拖把浸到桶里，拧了个半干，走到墙边。
影子在他的拖把靠近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在害怕。
林北没注意这个细节。他用力擦了两下，影子就消失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他又走到地上的黑色液体旁边。
液体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低沉而含混，像是有很多东西在同时说话，但都压着嗓子。
林北蹲下来，侧耳听了一下。
"……滴答滴答……"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桶里的水在滴。
他没多想，直接用抹布把地上的液体擦了。液体碰到抹布的时候微微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被吸了进去，像是被吃掉了一样。
林北把抹布扔进桶里搓了搓，水变成了更深的紫色。
"这清洁剂还行，去污能力挺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一间走去。
身后那间房安安静静的。墙上的影子没了，地上的液体没了，连那种微弱的低语声也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一样。
干净得过分。
林北拎着桶走到**间房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周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脸色有点白。
"你……你进去了？"
"啊，第三间，灯是**的。"林北指了指那扇门，"已经打扫干净了。"
老周快步走过来，探头往第三间房里看了看。
空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回过头看着林北，表情很复杂。
"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林北晃了晃手里的拖把，"就是墙上有块不太好擦的污渍，费了点劲。"
老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真的……只是个保洁？"
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后勤"臂章，又看了看手里的拖把。
"不然呢？"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林北读不懂的东西。
林北没在意。
他拎着桶继续往下一间走。
**间，绿灯。第五间，绿灯。
第六间的灯是红色的。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红灯亮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变成了**。
他又等了两秒。
变成绿色了。
"可能接触不良。"他自言自语道，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门关上，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第六间，灯有问题，报修。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黑暗依然在那。灯没有延伸到最后几米，像是有意留了一片光照不到的地方。
林北站在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拎着桶，扶着拖把，歪头看着那片黑。
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林北总觉得有东西在看自己。
他对着黑暗眨了眨眼。
黑暗没反应。
他耸了耸肩，转身往回走。
第一天的活干完了。
七个房间，两间有污渍，都清理干净了。灯坏了一盏，需要报修。拖把水换了两桶。
林北觉得这活儿还挺轻松的。八千块，值了。
他回到工具间，把拖把冲干净挂好，抹布洗干净晾上，水桶倒扣在墙角。
走出铁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很安静，灯光暖黄。
最远处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林北没听到。
他锁好门，去食堂吃饭了。
今天食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