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下七层------------------------------------------。，铁架床配硬板床垫，比他城中村那张折叠床强多了。也不是环境嘈杂，地下设施的隔音好得出奇，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温度倒还正常。但林北总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爬，像是有人在他床底下放了一块冰。他把薄被裹紧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两侧是一扇扇铁门，走廊尽头是黑暗。他往前走，铁门一扇扇打开，门里面是空的。，门自己开了。。但他在地上看到了一双脚印，很大，不像人的脚印，每一步都嵌在地面里，像是踩在泥里留下的。，然后消失了。，有人在他身后说话了。"你觉得它们是什么？"，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天花板和嗡嗡作响的通风口。电子钟显示五点四十七分。。脚印。不像人的脚印。
算了，梦而已。
他翻身起来，洗了把脸，穿上制服去了食堂。
食堂在负一层西侧，不大，七八张桌子，一个打饭窗口。早上的菜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一个煮鸡蛋。
林北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食堂里已经有几个人了，都穿着灰色制服，臂章颜色不同。他注意到有红色臂章的，有蓝色臂章的，还有一个绿色臂章的。
蓝色是后勤，他现在是蓝色。
红色是什么？绿色又是什么？
没人跟他解释过这些。入职流程简单得离谱：领制服、分配宿舍、老周带到负七层，完事。连个员工手册都没有。
林北嚼着馒头，决定今天找机会问老周多打听点事。
他正想着，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是个女的，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五官很利落，红色臂章。身上有一种很干练的气质，像是那种永远不会慌的人。
她看了林北一眼。
"新来的？"
"嗯。"
"哪个部门？"
"后勤，保洁。"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意外。
"负七层？"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低头吃饭，没再多说。
林北觉得这人挺怪的，但管理局里好像没有不怪的人。
吃完饭他去负七层。
打开铁门的时候，走廊和昨天一模一样。暖**的灯光，两侧的铁门，远处的黑暗。
但林北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站在门口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了——走廊尽头那片黑暗比昨天小了一点。灯似乎往远处延伸了几米。
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工具间拿了拖把和水桶，开始例行打扫。第一间绿灯，第二间绿灯，第三间——
黄灯又亮了。
昨天明明擦干净了，今天又有东西。
林北推开门。
这次墙上没有影子，但天花板上多了几道裂纹。不是普通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往下滴。
地上已经有了一小滩。
林北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的裂纹。裂纹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某种符号。他盯了两秒，觉得脑仁微微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天花板漏水，得报修。"他自言自语道。
他把拖把举起来去擦天花板。这动作不太方便，他踮着脚，用拖把杆够到了裂纹。
暗红色的液体碰到拖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灼烧了一样。裂纹迅速收缩，液体停止了渗出。
林北拿拖把擦了擦天花板上的痕迹，干干净净。
"修好了。"他满意地说，"我这技术，不当维修工可惜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几道裂纹如果让红色臂章的战斗员来处理，至少需要两个人，一套隔离装备，和十五分钟的标准化收容流程。
他用一把拖把，五秒钟。
**间，绿灯。第五间，绿灯。第六间，今天也是绿灯了。
第七间是新发现的——走廊比他以为的要长。昨天他走到黑暗边缘就回头了，今天他多走了几步，发现灯光的尽头还有一扇门。
这扇门和其他的不一样。
其他门都是灰色铁门，有编号。这扇门是黑色的，没有编号，没有电子屏，只有一个门把手。
门把手上积了一层灰。
林北试着推了一下，推不动。锁着。
他没有钥匙能开这把锁。他试了工牌上的那把，对不上。
"这间不归我管。"他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继续往回走。
走到走廊尽头那片黑暗前，他又停了下来。
和昨天一样，黑暗就在那里。灯光不往前走，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光线过了那条线就会被吞掉。
林北盯着黑暗看了几秒。
"你好？"他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没有回应。
"有人吗？"
还是没有。
他侧耳听了一下。安静。绝对的安静。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
"行吧。"他拎着桶转身走了。
身后，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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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林北干完了活，锁好铁门，准备去负六层找老周报修。
电梯到负六的时候，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走廊里很忙。六七个人在来回奔走，有人搬着仪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推着一辆金属推车匆匆而过。推车上放着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里面有东西在动。
林北瞥了一眼容器。
里面是一团黑色的雾，像活的一样不停地变换形状。它撞击着容器壁，发出细微的咚咚声。
"让一下让一下！"推车的人喊道。
林北往旁边让了让。
"这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推车的人顾不上理他，推着车急匆匆走了。
林北看着那辆推车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一个弯。他听到了一扇很重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找到老周的时候，老周正在一间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什么。
"老周。"
"嗯？怎么了？"
"负七层第三间的天花板漏水了，第六间的灯好像好了，还有走廊最里面有扇黑门，打不开。"
老周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黑门？"
"对，黑色的门，没有编号，锁着的。"
老周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扇门不归你管。别管它就行了。"
"可是——"
"别管它。"老周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林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天花板漏水的事呢？"
"我让人去看看。你先回去，有事叫我。"
林北出了办公室，走在负六层的走廊里。
走廊的电子屏大多显示绿色，但有几扇门前是红色。红色的门旁都站着人，表情严肃。
他路过一扇红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墙。
撞墙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让走廊的地面微微震动。
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像是短棍的东西。短棍的头部亮起了蓝白色的光。
林北多看了两眼，被另一个路过的人推了一把。
"别在这待着，回你的区域去。"
语气不太好。林北没计较，走向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他碰到了早上在食堂遇到的那个短发女人。
她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第一天就进负七了？"
"第二天了，昨天就进去了。"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吧。"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负责那层。"
她沉默了两秒。
"你叫什么？"
"林北。"
"沈夜。"
她说完这个名字，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了进去，按了*1，没有再看他。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北看到她的红色臂章上绣着两个小字：A列。
A列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叫沈夜的人以后还会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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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活比较轻松。负七层大部分房间都是绿灯，没有新增的污渍或异常。林北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打扫完了。
剩下的时间他待在工具间里，研究那几瓶无标签的清洁剂。
淡紫色的液体，闻起来像薰衣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他把清洁剂倒了一点在手上，感觉凉凉的，没什么特别的。
他用水冲了冲手，发现手上的清洁剂残留怎么都冲不干净。
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极淡的紫色痕迹，像是染上了颜色。
林北用力搓了几下，还是没搓掉。
"这什么破清洁剂，还掉色。"
他翻遍了工具间，找到了一双手套。橡胶的，厚实。
"早该戴的。"他把手套戴上，把手插回水桶里继续干活。
他不知道的是，那层紫色痕迹不是清洁剂的颜色。
是某种东西在他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如果他此刻在管理局的监测室里，会看到仪器上他的能量读数从0跳到了一个很小的正数。
很小，但不是零。
在管理局，读数为零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因为零意味着普通人。
而普通人，进不了负七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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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林北准时下班。
他回到宿舍洗了个澡，去食堂吃晚饭。今天的菜是土豆烧鸡和炒青菜。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老周端着碗坐了过来。
"小子，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活不累。"
"不累就好。"老周扒了口饭，"负七层……以前其实不是一个人负责的。"
"哦？"
"之前有个老师傅，干了十来年。去年退休了。之后就没人愿意去。"
"为什么？"
老周嚼着饭，含糊地说："因为那层不太平。"
"不太平？我感觉还好啊。"
老周看了他一眼。
"你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林北想了想。
"天花板会漏水，灯有时候不太好使。别的没什么。"
老周的表情很微妙。
"行，那就好。"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有什么不对的随时叫我。我住你隔壁，312。"
"好。"
老周走后，林北一个人坐在食堂里，把最后一口土豆扒进嘴里。
他觉得老周话里有话，但说不清楚是什么。
不重要。
他又不是来破案的。他是来拖地的。
八千块一个月，包吃住，按时上下班。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吗？
林北把餐盘送回回收处，走出食堂。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明亮而稳定。
他走过一扇门的时候，余光瞥到门缝下面有一缕黑色的烟雾飘了出来。
他停下来看了看。
门上写着"*1-07"，电子屏显示绿色——正常。
那缕黑烟已经消散了。
林北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着电脑和文件。
没有人。没有黑烟。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林北摇摇头，关上门回宿舍了。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打算早点睡。
明天还要拖地。
闭上眼之前，他想了想明天的工作计划。
第七间没打扫，明天去看看。走廊尽头的黑门先不管。天花板如果还漏水就再擦一遍。
就这样。
他想。
闭眼。
睡着了。
宿舍外面，负一层的走廊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
*1-07的门缝下面，又有一缕黑烟飘了出来。
它贴着地面，沿着走廊无声地滑行，经过林北的宿舍门口时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