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术后第一晚，姜柠按了四次呼叫铃，没人应。止痛药迟到四十分钟，她咬着枕头角，手指攥到发白。五百二十块一天的单人病房里不知何时多了张折叠床，陌生老人裹着被子鼾声均匀，电视机音量开到最大。白天值班护士站在门口教她做人：年轻人跟老人争一间病房，你自己不嫌丢人吗。姜柠没接话。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逐条往下记，时间精确到分钟。三天记了四页。**天查房的时候，那个一直笑着讲道理的护士终于没再笑出来。
第一章 五百二十块的安静
四月第三个星期一，姜柠拎着一个帆布包走进了市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部。
帆布包里装着两套换洗的睡衣、一副硅胶耳塞、一本注册会计师**教材和一包便利店买的抽纸。
**在电话里叮嘱了三遍要带保温杯，她忘了。
五楼东区的护士站设在走廊中段，白色台面上立着一块绿色的电子叫号屏。
姜柠把住院单递过去的时候，接单子的护士正低头往表格里填字。
胸牌上印着"刘珊"两个字，字体很小，要凑近才能看清。
刘珊抬起头，目光从姜柠脸上快速扫过去，在她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上多停了一秒。
"507？单人间？"
"对。"
刘珊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是笑。
她低头继续填表，长指甲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姜柠自己找到了507号房间。
房间在东区走廊的最尽头，左手边是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右手边是消防栓的玻璃箱。
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干净的，微凉的。
房间大概十五六平方，一张可调节的医用床靠南墙放着，对面一台壁挂电视，角落里一张深蓝色的单人沙发。
窗户朝南，开了一条缝，能听到楼下花坛那边有人在低声说话。
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白色被套散发着洗衣液的气味。
姜柠用手背摸了一下枕头，平整的，没有上一个病人留下的凹痕。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呼叫铃盒子和一盏台灯。
她按了一下呼叫铃试试，走廊里的显示屏立刻跳出了507的房号。
几秒后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推门进来，胸牌上写着"陈阿敏"。
"哪里不舒服？"
"没有，试一下铃好不好使，不好意思。"
陈阿敏笑了笑，说了句"放心用"就出去了。
五百二十块一天的单人间就是这样。
安静，干净，不用跟任何人分享。
这笔钱是**出的。
姜柠在省财经大学读会计学硕士，研二，每个月有一千块的学业奖学金。
**在菜市场卖水果，一个人守了十几年的摊位。
住院前**专门打了一个四十分钟的电话，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说一件事——不要住多人间。
"我跟隔壁林姐打听过了，她老公去年做手术住的大通间，一整夜没合眼。"
"隔壁床的家属打呼噜，对面的老头半夜喊护士，走廊里推车的声音响到天亮。"
"你术后本来就虚，睡不好怎么恢复？"
姜柠说多人间才几十块，医保报完几乎不花钱。
**说"你别管钱的事"。
她知道**手头并不宽裕。
但她也知道***脾气——犟起来的时候比胆结石还硬。
于是没再争。
下午两点，主刀的周医生来做术前谈话。
五十出头，头发有些灰了，说话时手里一直转着签字笔。
"腹腔镜微创手术，三个小切口，恢复快。"
他在病历本上点了三个位置。
"全麻，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
"术后禁食六小时，第二天开始喝流食。"
"顺利的话第五天出院。"
姜柠一边听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打字的速度比周医生说话还快。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
"学会计的，"姜柠说，"什么都想记下来。"
周医生笑了一下，让她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晚上她洗了澡，把指甲剪短了。
坐在床上翻了几页教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天从橘红一点一点变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关了灯，躺下来。
病房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了想明天手术的事，又想了想**一个人在摊位上码苹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