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点四十三分，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
八点抽血，量血压，测体温。
九点换上手术服，护工推着平车进来了。
天花板上的灯管一盏接一盏从头顶掠过去，像倒着数的路灯。
手术室的门推开，里面白得什么都看不清。
**师在她手背扎了留置针，推药的时候冰了一下。
"放松，从十往回数。"
"十、九、八——"
没数到七。
意识断掉的那一瞬间，她只闻到了一股橡胶和碘伏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开始一明一灭，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有光。
有声音。
很吵。
不是手术室的那种吵。
是一种粗嗓门的女声，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到了底。
还有电视剧的台词，模模糊糊的，尖锐的。
姜柠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眼皮撑开。
天花板还是507的天花板，白色的，中间一盏圆筒形的吸顶灯。
但窗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军绿色的折叠钢丝床，横在窗户和她的病床之间，占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地面。
床上堆着两个黑色塑料袋、一个暗红色的旧枕头、一条灰扑扑的毛毯。
毛毯上面坐着一个老**。
老**穿着碎花棉袄，灰白的头发拢在脑后，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住院腕带。
她正对着一部翻盖手机喊话，嗓门大到姜柠觉得整层楼都不需要广播系统。
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到了接近最高的那一格。
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堵在十五六平方的空间里，哪儿都去不了。
姜柠闭上眼，又睁开。
那张折叠床还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腹部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三道切口的位置在隐隐地跳。
她张了张嘴。
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这……怎么回事？"
声音被电视和电话吞掉了。
没有人听见她说话。
第二章 不速之客
姜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没完全清醒。
她又闭上眼睛等了几秒，再睁开。
折叠床还在，老**还在，电视声和电话声还在。
这不是**后的幻觉。
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呼叫铃，手指头还有点发麻，按了一下。
走廊显示屏应该是亮了，但没有人来。
她等了大约三分钟，又按了一下。
老**这时候挂了电话，从塑料袋里摸出一个橘子，开始掰。
橘子皮剥下来随手放在了毛毯上，汁水顺着手指滴到了折叠床的铁架子上。
一股浓烈的橘子味盖过了消毒水的气味。
姜柠的肚子翻了一下——术后禁食还没结束，闻到任何食物的味道都会胃痉挛。
她按住自己的腹部，忍着那阵恶心，又按了一次呼叫铃。
这一次等了将近五分钟，门终于推开了。
进来的是刘珊。
妆容整齐，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走路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带着一点风。
"怎么了？"
姜柠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刘珊扫了一眼折叠床上的老**，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哦，这个啊。"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何婆婆昨晚急诊送过来的，血压飙到一百九，普通病房满了，没地方安排。"
"这是单人间。"姜柠说。
"我知道，"刘珊耐心地点了点头，"但你手术的时候床位空着啊，总不能让一个七十多岁血压那么高的老人在走廊里待着吧？"
"我付了单人间的费用。"
刘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出现了——就是昨天登记时的那个弧度。
"费用的事你放心，不会让你多出一分钱。"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安静休养。"
"这我理解，"刘珊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路过的人听见，"但你也得体谅一下老人家的情况嘛。"
"她血压那么高，万一在走廊里出了事，谁负得了这个责任？"
"你年轻，恢复能力强，忍两天就过去了。"
何婆婆这时候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珠子看了看姜柠，又看了看刘珊，嘴里嚼着橘子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姜柠没听清。
刘珊冲老**笑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得柔和了三个度："何婆婆您吃，不用管。"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