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胃抽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
散会后，同组的赵磊从我旁边经过，随口提了一句："周末我哥从老家来江城看我，非要请我吃饭，说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他说得很随意。
我听着，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没应声。
赵磊的哥哥从老家来看他，请他吃饭。
我的弟弟从宁城给我发消息，让我给他打钱。
这中间差了什么，我说不上来，但胸口闷得慌。
回到工位，我默默打开银行软件，看了一眼余额。
扣掉这个月所有固定支出，还剩六千九。
赵磊周末约了几个同事去吃小龙虾。
"去不去？人均大概八十。"
"胃不舒服。"我说。
04
转账后第三天，晚上九点多，小川的电话打过来。
我刚煮好面条，还没来得及捞。
"哥！"他那边挺吵，有音乐声，有人笑。
"说。"
"哥，我跟你商量个事。"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那种熟练的、知道我会答应的语气，一点没变，"我们专业要做毕业设计，需要用好一点的笔记本，现在这个带不动剪辑软件，动不动就死机。我看中一款，性能够用，不算最贵的……四千六。"
四千六。
锅里的水在翻滚。
"你现在那个不是才用两年？"
"两年了啊哥，电子产品更新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同学他们都换了，就我还抱着个老古董。"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恳切了一档。
"哥，这真不是乱花钱，是刚需。毕业设计做好了，作品集拿得出手，找工作才有底气。你就当投资我的前途。"
投资。
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砸在我耳膜上。
我投资了他三年。谁投资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隔得远，听不太清，大概在叫他名字。
小川应了一声，又凑回话筒："哥，就这么说了啊？我自己攒了两千二，就差两千四。拜托拜托！"
"我想想。"
"好好好，哥你最好了！先挂了啊，这边有点事！"
嘟嘟嘟。
面条在锅里煮烂了。
我关火，把面捞出来，拌了点酱油。
坐在折叠桌前吃的时候，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05
周六下午，我**电话来了。
"青山，小川说的那个电脑的事……"
她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小川已经把她搬出来了。
"他说上课要用，现在那个太旧了……你看，如果手头还行的话……"
"妈，我知道了。"
"那你看……"
"我来处理。"
又是这四个字。
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我来处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我本来就见底的池子里，再舀出一瓢水。
晚上，我给小川转了两千四。
转账说明空着。
他秒收。
然后发来一串文字："谢谢哥！！等我工作了加倍还你！！哥最靠谱了！！"
我看着那些叹号，没有任何感觉。
加倍还？他说过多少遍了？画在天上的饼，连味儿都闻不着。
我打开记账软件，在"家庭，固定"的月度预算下面，加了一笔计划外支出：2400，陆小川笔记本电脑。
红字又深了一层。
那晚我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小川的朋友圈。
五天前，九宫格照片，一家日料店，刺身拼盘、寿喜烧、清酒，配文"和兄弟们犒劳自己"。
十天前，两张电影票的照片，最新上映的进口**，旁边还有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奶茶。
半个月前，一双新款球鞋的特写，某个运动品牌的联名款，牌子不便宜。
再往前翻，密室逃脱、轰趴馆、周边城市一日游……
我的手指划得越来越慢。
这就是他口中"刚好够用"的两千八。
这就是需要我每个月从牙缝里挤出来供着的"大学生活"。
我躺在四千一月租的开间里，吃着没味道的面条，穿着起球的衣服，替他维持着那个我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光鲜的校园青春。
那天夜里做了个梦。
梦见我在一条泥路上走，背上捆着一个人，很沉。我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不停地说，哥，快点，前面有好东西。
泥越来越深，没到膝盖，没到腰。
我想停下来，可背上的人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头："走啊，你怎么停了？"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