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静的血。昨夜我把那张订婚照底片重洗了一遍，原想看看报纸上的裁剪是不是被动过，没想到底片边缘有一圈被刮过的细痕。
我把底片夹进架子，重新浸进银盐显影液。
药水是最后一瓶。
父亲走后，店里进货被周家卡了几次，显影粉一天比一天贵。我娘劝我关店，说女子背着退婚名声开照相馆，只会被人踩门槛。
可父亲的招牌还挂在门外。
姜记照相馆五个字，木边被海风啃得发白，我舍不得摘。
门外又一声巨响。
阿棠哭着喊：“师姐，他们砸相框！”
我手一抖，药水溅到袖口。
底片边缘的暗纹一点点浮出来。
不是划痕。
是一串细小数字，藏在婚照**那只花瓶的阴影边。父亲拍照时喜欢把货箱号、取片号、客人暗记藏在角落，他说照相馆的相片会说话，只要洗得够细。
我把放大镜压过去。
海七码头，丙三仓，药械箱，四十七。
我呼吸停了一瞬。
父亲出事前最后接的单子，就是海七码头药械箱。
门外，周应白的声音低下来。
“照影，开门。**还在楼上，你别逼我让巡捕上去。”
红灯照着底片。
照片里的我站在周应白身边，脸上还留着一点傻气的笑。红灯往下一压，那点笑意被编号割成两半，底片边缘只剩冷硬的证据。
是父亲旧案里这串编号。
我把底片夹进铁盒，用手背擦掉眼尾的热意。
柜角还有半枚铜票，是刚才混乱里从破相框背后掉出来的。姜记照相馆取片铜票，边缘被剪开，只剩半朵梅花。
另一半呢？
我把铜票塞进旗袍暗袋，转身打开门。
周应白站在门外，脸色沉得厉害。
“底片。”他说。
我把一张空底片递给他。
他没有接，目光落到我潮湿的袖口。
“你洗过了？”
我抬眼看他。
“周三少不是来收旧情的，是来**的吧？”
巡捕抬手按枪。
周应白盯着我，半晌才笑。
“照影，父亲的事已经过去三年。你再翻，只会把自己也翻进去。”
楼上又传来**咳声。
我握紧暗袋里的铜票，听见门口卖报童还在喊：“号外，周家退婚！商会千金订婚在即！”
订婚宴的锣鼓，已经被周家藏在下一张报纸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