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沉了沉：“秦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道上混的？”，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林小雅又接上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些：“你该好好想想，你已经是个当爸爸的人了。，走正路比什么都强，别再去刀口上舔血了。”，摊开手：“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混黑道的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陈豹那副模样，见你跟老鼠见猫似的。，恐怕比他还高得多。”，眼神没躲，“你现在看着威风，可你们这类人，有几个能安安稳稳活到最后的？就冲你女儿，趁早收手吧。，之前在车上，谢谢你帮我。”，弯下腰拖起行李箱，转身挤进了人潮。，握住女儿的小手，继续往外走。，前面的路就被堵住了。，车漆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像是等什么人。，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几个墨镜男的簇拥下，从站内走了出来。
“妈妈！”
江玥立刻喊了一声，小脸上绽出笑容。
那身影是陈芝宁，可周围人声太杂，她似乎没听到女儿的声音，低着头被一群人护着上了车。
车队很快启动，扬长而去。
江玥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
她转过脸，仰头看秦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妈妈为什么不理我？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秦奋张了张嘴，找不出合适的话，只能蹲下来哄她：“妈妈在跟我生气，跟玥玥没关系。
等会儿爸爸去好好哄哄她，她就好了。
她不管咱们没关系，咱们自己回家。”
小女孩歪着脑袋，眼里还残留着一点期待：“那到家了，就能见到妈妈了，对不对？”
秦奋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和陈芝宁之间，根本不认识。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又怎么可能见到她？
江玥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是藏着两汪泉水，看得秦奋心里头发虚。
他清楚自己不该撒谎，可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妈得上班，忙得很。
等她空了，我再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秦奋，你是不是在骗我？”
小女孩的眉毛轻轻拧起来，目光里带着审视的味道，那模样不像个孩子，倒像个装大的小人精。
“叫什么秦奋，叫爸爸。”
秦奋故意沉了沉嗓子，想给自己找回点当长辈的体面。
江玥压根不吃他这一套，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大人常有的那种笃定：“你们这些人最喜欢糊弄小孩了。
下次见到妈妈，我要亲口问她——她是不是你老婆。
要是她说‘是’，我就叫**爸；要她说了‘不是’，你就是个大骗子。”
秦奋觉得喉咙里堵了团棉花，想笑又笑不出来。
现在的小崽子都这么难缠了？动动嘴皮子根本糊弄不过去。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后果——万一江玥真跑去问陈芝宁，以那个女人冷冰冰的性子，怎么可能点头认账？
“不行，”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能在孩子心里撒下不信任的种子。”
他一边迈开步子往前走，一边在脑子里转着各种方案。
要不就求陈芝宁配合演一出戏？可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想起火车上那个壁咚的场面——他按着她的肩膀，嘴唇压上去，那张冷艳的脸近在咫尺。
陈芝宁当时没当场扇他耳光，已经算是客气了。
再见面，她怕是连揍他一顿的心思都有，哪里还会答应跟他演戏？
“算了，”
秦奋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个陈芝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跟我压根不是一路人，以后说不定再也碰不着了。
江玥还小，过几天就该把这事忘了。”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驶向那栋他多年没回去的房子。
说‘家’太奢侈了。
他是个孤儿，哪里来的家？不过是好多年前用攒下的钱买的一栋空壳子。
到地方的时候，江玥已经在后座上睡着了。
刚才车里那会儿，她又哭着要妈妈，闹得秦奋手足无措，哄了半天才消停。
桃花里88号。
他抬眼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没走错。
钥匙**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踏进院子。
院子不小，估摸着有两百多平米。
院墙边上种着些花木，绿荫罩了大半个角落，左侧还有个游泳池——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看得出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正前方立着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白墙灰瓦，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沉默。
秦奋忽然觉得，自己当年眼光还不错。
房价还没疯涨的时候，他当兵手里攒了些钱，加上父母留给他的一点积蓄，搁在手里也不知道干什么用。
干脆买了栋大的，想着等退役了把战友们都叫过来一起住，热热闹闹的，喝酒吃肉，那日子才叫痛快。
眼角有点发涩。
他抬手揉了揉。
浩子没了。
他退役了。
人这辈子东一个西一个，有的隔了山海，有的隔了阴阳，这辈子再也凑不齐了。
他弯腰把江玥从出租车上抱起来，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小女孩被轻轻放在沙发上，身体蜷成一团，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正熟。
秦奋觉得小腹一阵发紧，匆匆朝厕所走去。
门把手转动时，指尖触及金属的凉意让秦奋瞬间僵住。
推开那扇门后，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扑上他脸颊，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白皙的身影正站在莲蓬头下。
他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的重心向后一倾。
水流沿着那具身体的曲线滑落，在灯光下泛着**的光。
秦奋认出了那张脸——火车上，他曾经冲动地把她按在座位上，用嘴唇堵住她所有的惊呼。
“你……”
声音还没完全脱出喉咙，对方也定格在了那里。
陈芝宁的双臂僵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仿佛抓不住任何东西。
三秒前她还在**头发，此刻所有动作都停摆了。
她的嘴唇开始张开，两片唇瓣缓缓分离，那是尖叫的前奏。
秦奋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手掌贴上她嘴唇时，掌心感受到了她急促呼出的热气，还有一丝颤抖。
“唔——”
陈芝宁的身体猛地向后弹去，脚跟撞上浴缸边缘。
她试图挣脱，脚底在地砖上打滑，身体失去平衡，连同秦奋一起栽进了身后温热的水里。
水花溅起的声响在瓷砖墙壁间弹跳，钻进耳朵里。
“啊！妈妈！”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劈进来。
秦奋扭头，视线越过水的波纹和雾气，看见江玥站在门框边，小手扶着门沿，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那双眼睛看着秦奋，又看看水里的陈芝宁，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爸爸妈妈好羞羞，一回来就一起洗澡。”
……
客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状物。
秦奋换了干爽的衬衫，布料贴着皮肤，还带着微微的潮意。
对面，陈芝宁把浴巾裹得密不透风，从脖颈到脚踝都被布料包裹起来。
她的视线像钉子，从头到尾钉在秦奋脸上，没有移开过一秒。
就是这个男人。
火车上他把她抵在窗边，嘴唇压上来时她闻到了他呼吸里的烟味。
刚才他又推开那扇门，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秦奋抬手摸了摸鼻尖，指腹在皮肤上蹭了两下。
这事不能全怪他吧？他现在脑袋里还塞满了同样的疑问——那个女人为什么会从他家的浴室里冒出来？
“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你准备向**解释吧。”
陈芝宁的声线像冬季的冰面，平滑而坚硬。
秦奋抬眼：“什么交代？”
陈芝宁把浴巾又往上拉了拉，指节捏得发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你家？”
秦奋的眉弓往上一抬，“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我家。
我还想问你呢，你在我家浴室干嘛呢？”
“胡说八道，这房子是我一年前买下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陈芝宁的眉头拧起来，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解冻的迹象，每一寸皮肤都绷得紧紧的。
秦奋怔在原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声音有点发干：“那套房子我七年前就签了购合同，直接从开发商手里拿的钥匙，中间只租过一次。
什么时候卖掉的？你该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陈芝宁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停顿了约莫三秒。
她试图从那张不算年轻的面孔上找到一丝闪躲或者心虚，但什么都没有。
秦奋的眉头微微拧着，露出的是那种被冤枉后本能的困惑。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轻轻吸了口气，把包放回到沙发上。
“等一下，”
秦奋站起来，走到玄关旁的行李袋边，拉开拉链翻了片刻，从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回来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你看看这些东西。”
陈芝宁倾身拿起那些合同和票据，一页一页翻过去。
起初她的眉梢只是微微蹙起，随着翻页速度变慢，眉心的纹路越收越紧。
到了最后一页，那张白皙的脸已经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瓷盘。
她把合同按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龙叔，帮我查一下桃花里八十八号的产权登记。”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石英钟的秒针走动声。
不到两分钟，手机震动起来。
陈芝宁接起听了不到十秒，手指猛地收紧，差点让手机从掌心滑脱出去。
挂断电话后，她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陈骄阳。”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快要炸开的阴冷。
“那个混账东西，连***都敢下套。”
她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一年前她托弟弟帮忙物色一套合适的房子，那小子倒好，不过是把秦奋的这套租了下来，又找人伪造了合同和房东签名，还雇了个演员冒充屋主秦奋的模样，直接吞了她一笔钱。
如果不是今天阴差阳错撞到秦奋本人，她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她站起身，将文件袋推回到秦奋面前，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尾音还带着一丝没散干净的僵硬：“是我搞错了。
抱歉，我现在就走。”
说完，她拎起沙发上的挎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两声响，第三步没落下去——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一个梳着两条小辫的女孩正死死抱住她的小腿，仰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妈妈，爸爸的家就是你的家呀，为什么要走？”
陈芝宁的喉咙一紧。
那句“我不是**妈”
已经滑到了舌尖，可当她对上那双干净得像山泉水的眼睛时，话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里面装着期待，装着不舍，还带着一点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