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坊市里转悠了半个月，身上一粒灵砂都掏不出来。，却很是好奇他因着什么被青玄宗除名。，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猎户在枯井里发现了王猛和赵奎的**。，死得无声无息。身上的灵砂和功法残卷都在，只少了两块麦饼和半瓶聚气散。，最终定为“修炼走火入魔”。，那两个劫道的老手为什么偏偏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走火入魔。，那个青玄宗的弃徒去了哪里。---。，那种能把人耳膜撕裂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钝痛，像是整个身子被塞进了压路机底下。，先闻到的是血。。新鲜的、温热的、带着土腥的血，糊了他一脸，黏在睫毛上。视线是红的，世界是红的。。
“赵奎，***下手能不能有个准？”
穿靴子的人蹲下来。谢无咎从血雾里看见一道断眉——从左眉骨斜劈下去的旧疤，把那张脸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笑，一半没笑。
“猛哥，”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带着点委屈，“我踹的是腰子，谁知道他命这么硬——”
赵奎。矮壮，右手六指。原主被踹断肋骨时那声闷哼，此刻还卡在谢无咎喉咙里。
那一脚踹断了原主的第六、第七根肋骨，断骨扎进肺叶，血沫从他的嘴角往外涌。原主在抽搐中咽了气，然后谢无咎才睁的眼。
等于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命硬？”王猛嗤笑，靴子碾了碾谢无咎的手腕，“命硬好啊，搜身不膈应。这种大宗门的弃徒，身上说不定带着好东西。”
谢无咎没动。
脑子在转。
有个人告诉他——不，是告诉原主：“我要剜掉你胸口的印记，因为你不配。”
那是把刀。
刀尖从锁骨下方切入，沿着胸骨的边缘画了一个圆，然后一剜。一块肉，或者一块印记，或者某段记忆，被活生生剔了出去。
原主没有叫。原主只是看着那个人。
那人说：“活着就没有人能一直体面。”
然后原主被扔下了山。
青玄宗在七十二峰最高处，云雾缭绕，仙鹤盘旋。原主像一颗被鸟吐出来的石子，坠了三天三夜，坠进泥里。
谢无咎在血泊里想：真惨。更惨的是现在我要替他再死一次。
“猛哥，跟他废什么话，”赵奎凑上来，“搜完埋了，城卫队最近查得紧——”
“你懂个屁。”王猛的靴子又碾了碾，“弃徒也是修士，修士身上说不定有功法残卷。你先翻他怀里，我盯着。”
功法。原主确实有功法。青玄宗本门的《太虚引气诀》，修炼了六年，练出过一缕灵气来，却在那把刀落下时被打散了。
然后废黜。
废了他的修为，剜了他的印记，丢下山。
原主为什么不叫？谢无咎想。
赵奎骂骂咧咧地俯身，六根手指的手探进衣襟，忽然一顿：“猛哥，有东西！册子！”
一本黑皮簿子从他怀里露了出来。
封面上四个古篆，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沉郁的色泽——
****。
谢无咎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夜神月。写下名字，心脏麻痹。可这是修仙界，没有死神，没有规则——管用吗？
不管用，现在就得死。
管用了？
他忽然想起被剜掉的那块印记。想起原主为什么没有叫。
因为原主只是冷眼看着那个人，问了一句什么。
问的是什么？
谢无咎不知道。他只记得原主的最后一个念头：
“等我知道你是谁，我就把这个名字写上去。”
——写上去？
原主知道这本册子？原主曾经打算用它杀一个人？那个剜他印记的人？
记忆到这里断了。
“什么东西？”王猛伸手来夺。
就是现在。
谢无咎猛地蜷缩，肋间断骨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右手却趁机藏进了袖中。
他狠狠咬破食指。血涌出来的瞬间，王猛的注意力还在那本册子上。
指尖触到内页。纸页冰凉，**。
他顿了一下。
那个看着原主被剜去印记的人，原主问他什么？原主是怎么知道这本册子的？这本册子不是穿越带来的，而是原主本来就有的？
来不及细想。
王猛。
两个血字歪歪扭扭地落在纸上。
纸面像活物般蠕动了一下，将字迹吞了进去，不留痕迹。不，不止是不留痕迹。纸面上原本有一道极淡的纹路，在吞掉那两个字之后，纹路消失了。
像是纸本身也在变薄、变少。
王猛的手已经抓住了册子边缘：“给我——”
话音断在半截。
王猛的表情忽然僵住。他松开册子，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那动作不像是在确认什么，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低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出来，人已经跪了下去。
双膝砸地，双手捂住胸口，瞳孔急剧扩散。然后向前栽倒，脸埋进泥里，不动了。
从写到死，不过一瞬。
谢无咎愣了一瞬。
比动漫里更快。没有延迟，没有挣扎，没有那四十秒的倒计时。
“猛……猛哥？”
赵奎的短刃僵在半空。六根手指的右手在抖，他看看王猛，又看看谢无咎——看的是谢无咎袖口上那抹没擦干净的血痕。
然后他看见了那本黑册。
“那是——”赵奎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认出了什么东西，“妖法！你使了妖法！”
他转身就跑。
不能让他跑。赵奎知道他的脸。知道这本册子。
尤其是——他知道这本册子？
赵奎。
谢无咎写下这个名字。手抖得厉害，血字歪歪扭扭，笔画断续。
没有写死法。只写名字。
赵奎已经奔出两丈，闻声竟下意识回头。
这一回头，正对上谢无咎从血雾中抬起的眼睛。
那眼神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寂的、等着看什么的专注。
赵奎后背一凉，脚下猛地发力——
直挺挺地扑了下去。
脸砸在碎石上，短刃脱手，滑出半丈远。他抽搐了一下，没气了。和王猛一样，心脉骤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碎了心脏。
谢无咎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他在等。
等赵奎站起来，继续跑。
这本册子露出什么他不知道的副作用。只想等着原主的记忆再给他一刀。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风吹过山道，卷起几片枯叶。王猛的**趴在地上，赵奎的短刃映着昏光。两只蝼蚁。两条人命。两滴落在黑册第一页上的血。
胃袋忽然痉挛。
谢无咎趴在地上剧烈呕吐，吐出来的只有胆汁和血沫。断骨随着呕吐的动作在体内摩擦，疼得他眼眶发酸，但眼泪流不出来。
心脏在慌。
他这辈子——两辈子——没杀过人。
上辈子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坐地铁，戴耳机，刷手机。红绿灯都等。杀鸡都不敢看。
这辈子睁开眼不到一刻钟，杀了两个。
手指还死死攥着那本黑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爬过去，先探王猛的颈侧。没有脉搏。又爬到赵奎身边。颈侧同样没有脉搏。
两人都是心脉骤然断绝，与任何功法导致的死法都不同。更像是某种规则在**——写上去，就必死。
搜尸像一场恍惚的梦。
王猛怀里：三粒灵砂，半瓶聚气散。
赵奎更穷：四粒灵砂，两块被体温焐得发硬的麦饼，以及那柄缺口法剑。
他把东西塞进怀里，最里层贴着那本黑册。
钻进野林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具**。
王猛的脸埋在泥里，看不见表情。赵奎的短刃还在他手指不远处，像是死前还想够一下。
他忽然想：原主被剜去印记的时候，疼吗？
一定疼。
但原主没有叫。
活着就没有人能一直体面。
谢无咎转过身，拖着断骨般的身子钻进了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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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的枯井在野林深处。
井口半掩着枯藤，井壁上凿有供攀爬的凹槽。谢无咎翻身跌进去，摔在腐草上，肋骨又是一阵剧痛。
他在黑暗中蜷缩起身体，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从怀中取出黑册。
天光从井口漏下。
由白转青，由青转墨。
他翻到第一页。王猛。两个字已经变成沉褐色，像结痂的伤疤。下面是赵奎。两个人名，歪歪扭扭，像是还没学会走路的小儿写的。
他的字。
他杀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咬破的食指。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以后会更多吗？这些伤疤？
他数了数页数。
册子**，一共二十四页。除掉刚才写的那一页，还剩二十三页空白。
一页大概能写多少名字？他凑近井口的微光，仔细看纸面的纹理。二十个？三十个？
不对。
他又翻了几页。手指顿住。
纸页上有极淡的纹路。不是纸浆的纹理，是某种符文的残留，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
这本册子不是新的。它被用过。被写过。被写过不只一遍。
而他刚才用来**的那一页，在吞噬名字之后，那种纹路消失了。纸变得更薄、更像一张真正的空白。
这本册子的空白页，不是用来用的。
是——还有什么东西在消耗这本册子本身？
二十三页。每页写紧一点，大概能写二三十个名字。
四五百条人命。
在这个世界，听起来很多。但他要杀谁？他认识谁？
往下想，后背发凉。
他想到原主。原主打算用这个册子杀一个人。那个剜他印记、把他丢下悬崖的人。
那个人是谁？是青玄宗的同门？是师长？是仇敌？
原主问他的那句话是什么？
谢无咎使劲去够那段记忆，像在黑暗中摸索一面墙。墙上有字，但被一层血污糊住了。
他摸到的是另一个画面。
原主在一片黑暗中翻开这本册子。
第一页，已经有一个名字。
原主伸出手，用指血在那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符号。
然后合上册子，笑了一下。
符号是什么？名字是谁？
谢无咎猛地睁开眼。井口的星光冷冷地打在他脸上，他喘着粗气。
原主画过。用指血画过。画在哪一页？
他手忙脚乱地翻动册子，一页一页地摸，一页一页地对着微弱的星光看。
没有。
所有的纹路都是残缺的、模糊的，没有任何一页有清晰的符文。
只有第一页是他写的。只有那两个沉褐色的名字是他留下的。
原主写过的名字、画过的符号，都消失了。就像那个名字的主人已经死了，符号的作用已经耗尽，纸页重置成了空白。
这本册子不是他的。是原主的。他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原主的仇家、原主的****。
原主还继承了这本册子上某个已经完成的任务——杀掉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谢无咎蜷紧手指，将册子按在心口。
不管原主杀了谁，不管他在观察者的名单上排第几，他现在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二十三页空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二十三次**的名额。不是四五百个——因为一页用过了就会消耗，纸页的纹路会消失，纸会变薄。这本册子不是无穷无尽的。
二十三次。
他盯着第一页上王猛和赵奎的名字。他们占据了一整页。浪费吗？
不。不是浪费。是保命。
没有这两个名字，他现在是两具**——王猛和赵奎正在搜他的身，然后把他埋在野林里，而他还在地铁上，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
他用一页纸、两条命，换了活下来。
值。
只要他不主动惹事，隐姓埋名，偷偷发育——二十三页足够他在这方天地安身立命。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井口只剩一圈昏暗的天光。
荒草轻轻晃动。
什么都没有。
可他怀里的黑册，却在这时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