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杂役苦，逆鳞伏------------------------------------------，青云门后山的青石板上已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左手提着两只木桶，右手攥着磨得发亮的竹扫帚，沿着蜿蜒的石阶往演武场方向走。，袖口处还打着补丁，发绳是用草茎编的，几缕碎发沾着晨露，黏在泛青的额角。"哟，这不是林杂役么？"。，还未回头，后颈便被人重重拍了一掌。，水桶里的水泼湿了半条裤腿——那是她天没亮就去山脚下挑的山泉水，专门用来擦洗演武场青石板的。，腰间挂着的杂役腰牌晃得人眼疼。，正捏着鼻子笑："猛哥，你看她这水桶，装的怕不是泥汤子？？"。，门中长老说过要"擦得能照见人影"，她特意多跑了两里路去取清潭水，可赵猛这一脚，直接踹翻了她左边的水桶。"重新挑去。"赵猛用脚尖勾住她脚边的木桶，"杂役就是杂役，连挑水都不利索。"。——赵猛总爱找由头折腾她。
上回是故意把脏抹布塞进她竹篓，害她被周管事骂"偷懒藏私"；再上回是往她饭里撒石子，她咬碎一颗槽牙，疼得整宿没睡。
"是。"她弯腰去捡木桶，指尖刚碰到桶沿，赵猛的靴子又碾了上来。
"急什么？"赵猛蹲下来，与她平视，"听说你上个月多领了半块米糕？
周管事可是说过，杂役房每人每月只能领三块。"
林青芜心头一跳。
那半块米糕是药园的老仆张婶给的——她前日帮张婶采了半筐灵草，张婶心疼她瘦得像根芦苇，塞了块米糕在她怀里。
"我没有......"
"没有？"赵猛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骨头里，"孙二狗，去周管事那儿报信，就说林青芜私藏口粮，手脚不干净。"
孙二狗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林青芜急了，想抽回手，却被赵猛拽得更紧。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汗馊味，混着昨日吃剩的酸咸菜味，熏得她胃里直翻涌。
"赵猛，我上个月的月例都给你了。"她压低声音，"三枚铜钱，你说过不再找我麻烦的。"
赵猛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大笑："林青芜，你当老子是要饭的？
三枚铜钱也配堵嘴？"他突然松开手，反手推了她一把。
林青芜撞在青石板上，后腰磕在凸起的石棱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赶紧滚去挑水！"赵猛踢了踢地上的水桶，"要是晌午前演武场没擦干净，周管事抽你鞭子，可别怪老子没提醒。"
林青芜扶着墙站起来，指腹蹭到墙缝里的青苔，凉丝丝的。
她望着赵猛和孙二狗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从她记事起就在青云门当杂役，今年满十六，已经在这吃了十二年的苦。
她知道，杂役在青云门连外门弟子的灵兽都不如——外门弟子的灵兽还能吃灵谷，杂役却只能啃掺了树皮的窝窝头。
等她重新挑着水回到演武场时，日头已经爬上了东边的松树梢。
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她蹲在地上，用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擦。
水珠落在石板上，很快被蒸发成白汽，她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粗布**黏在身上，像贴着层湿牛皮。
"磨蹭什么呢！"
炸雷似的吼声惊得林青芜手一抖，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周管事叉着腰站在演武场入口，鼠须随着喘息一翘一翘："你当这是你家后院？
擦个地要擦半个时辰？"
林青芜抬头，看见演武场中央的青石板上还留着几摊水痕——那是赵猛踹翻水桶时溅出来的，她刚才只顾着擦被太阳晒干的部分，倒忘了阴凉处的水渍。
"周管事，是赵猛他们......"
"闭嘴！"周管事上前一步，抬脚踩住她的扫帚，"杂役就是杂役，还敢编排别人？
上个月扣你半块米糕，这个月再扣你月例！"他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本月月例，三枚铜钱，扣光！"
林青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枚铜钱是她全部的指望——她想买半块伤药，她的膝盖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她想买把新扫帚，手里这把的竹枝都快掉光了；她还想攒钱给张婶买块糖，张婶总说她苦得像黄连。
"还不快滚！"周管事踹了她一脚，"去前山把落叶扫干净，日头落山前没弄完，再加罚！"
林青芜捡起扫帚，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
她扶着演武场的石墩子站了会儿，等眩晕过去，才拖着麻木的双腿往前山走。
前山是外门弟子的居所，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玉兰花，此刻落了一地的花瓣，混着枯枝败叶，扫起来比演武场更麻烦。
她扫到第三棵玉兰树时，有外门弟子从她身边经过。
那是个穿月白锦袍的少年，腰间挂着青玉佩，发间别着鎏金簪。
林青芜垂着头，缩到路边，却还是被少年的广袖扫到了扫帚。
"不长眼的东西！"少年皱眉瞥了她一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杂役也配在这晃悠？"
林青芜没敢说话，只默默把扫帚往怀里收了收。
等少年走远，她才直起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她记得，三年前有个杂役弟子不小心撞了外门弟子的衣角，被那弟子用术法抽了二十鞭子，最后丢到乱葬岗喂了野狗。
日头渐渐西沉时，林青芜终于扫完了前山。
她的肩膀疼得像要裂开，手指被扫帚柄磨出了血泡，后颈被晒得通红，一碰就疼。
她拖着扫帚往杂役房走，路过伙房时，闻见里面飘出的菜香——今日是外门弟子的加餐，有清蒸石斑鱼和灵米糕。
杂役房在青云门最西边的破院子里，三间土坯房，屋顶的瓦缺了好几块，一下雨就漏。
林青芜推开门，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嗤笑。
"哟，林杂役回来了？"
"周管事今天又扣你月例了吧？"
"我看她啊，就是天生的受气包，被赵猛欺负成那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青芜没说话，走到墙角的草堆前坐下。
她的铺盖是一床破棉絮，上面沾着不知道谁的呕吐物，散发着酸臭。
她从竹篓里摸出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啃了两口，就着凉水咽下去。
夜色渐深时，杂役房里的人都睡了。
林青芜躺在草堆上，望着屋顶漏下的月光，突然觉得心口发闷。
她伸手按住胸口，却摸到一道滚烫的印记——那是她从小到大就有的，形状像条盘着的龙，平时只是淡粉色，此刻却红得像要烧起来。
"疼......"她低吟一声，蜷缩成一团。
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血红色的天空，翻涌的云海，一条银色的巨龙在云端怒吼，龙鳞上沾着淋淋鲜血；一个穿玄色长裙的女子，将婴儿塞进锦盒，哽咽着说："青芜，你要活着......"
林青芜疼得汗湿了后背，指甲在泥地上抓出几道深痕。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像是被封了千年的泉水，突然冲破了石缝。
她的指尖泛起金光，那金光顺着血管蔓延，最后汇聚在胸口的龙形印记上。
"逆鳞血脉......"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可逆转时空一次，代价是......"
话没说完，疼痛突然消失。
林青芜喘着粗气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掌心还残留着金光。
她试着运转那股力量，竟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游走，连原本酸痛的肩膀都轻快了几分。
"这是......金手指？"她喃喃自语，从小到大，她总被人说"命贱如草"，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体内藏着一头沉睡的野兽，正在缓缓睁眼。
就在这时，杂役房的门"砰"地被踹开。
赵猛提着灯笼闯进来，灯笼光映得他的脸青红交加："林青芜！
老子今天心情好，陪你玩玩！"
孙二狗缩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猛哥，周管事说过......"
"周管事算个屁！"赵猛一步跨到林青芜面前，抬脚就往她肚子上踹，"老子今天要让你知道，杂役就是杂役，永远翻不了身！"
林青芜本能地抬手去挡，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比往日快了几分。
赵猛的靴子擦着她的胳膊过去，踢在草堆上，溅起一片草屑。
"还敢躲？"赵猛怒了，挥拳朝她面门打来。
林青芜偏头躲过，却撞在土墙上。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可那股热流却越来越旺盛，仿佛在催促她反抗。
"够了！"她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冷硬。
赵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凶："怎么着？
你还敢跟老子动手？"
他再次扑过来时，林青芜没有躲。
她攥紧拳头，迎了上去——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主动攻击。
尽管赵猛比她高半个头，力气也大得多，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里仿佛裹着一团火，烧得她心口发烫。
杂役房里响起激烈的打斗声，有人被踢翻草堆的闷响，有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孙二狗惊慌的尖叫。
林青芜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赵猛的拳头重重砸在她肋骨上，她才眼前一黑，栽倒在草堆里。
"臭**！"赵猛喘着粗气，踢了她一脚，"老子明天就去告诉周管事，说你袭扰同门！
看他不抽你三十鞭子！"
他甩袖而去时，林青芜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捂着发疼的肋骨，望着屋顶漏下的月光，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那抹金光还在她掌心流转，像团不熄的火。
"逆鳞......"她轻声呢喃，"我倒要看看，这血脉，能不能让我翻了这青云门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