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得要命，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脑子突然就清醒了，像被人按了一个开关。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严，有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铺成一条狭长的银白色光带。空气很冷，是那种湿冷，从墙壁里往外渗的寒气，被子盖在身上也不觉得暖和。我躺了一会儿想翻身继续睡，就是这个时候听到了水声。不是水滴，是水在流——那种水龙头开了一小半、水流不大不小地落进水池里的声音，持续不断，均匀地冲刷着陶瓷盆底。那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我特意睡前检查过，我记得水龙头是关紧的。

我穿鞋起床推开门。走廊里很暗，声控灯没亮，我故意跺了一下脚也没亮，大概是又坏了。卫生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冷白色的，日光灯开着。我记得关了灯。水声还在响，哗哗的，很平稳。我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卫生间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灯管嗡嗡响，水龙头开着，水流从龙头口涌出来打在洗手池的白瓷底部，溅起细碎的水珠。洗水池台面上全是水，水沿着台沿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摊，漫到了马桶边上。镜子上全是雾气——不是水龙头溅上去的水珠，是雾，是从镜面背后往外渗的那种雾。镜面白茫茫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伸手关了水龙头。水声停了，紧接着，一声极细的声响从镜子那边传过来。吱——很轻，很短，像一根手指按在起雾的玻璃上缓慢地往下滑，指甲刮过玻璃表面发出的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抬起头。雾气正在消散。不是整体均匀地散，是从镜子正中央往外一圈一圈地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背后用热乎乎的嘴唇对着那层雾吹气。镜面上的水雾退出一块巴掌大的圆形区域，在那块区域里，我看到了自己的脸。但它不在我身后。它不是我的倒影。

镜子里的那个我站在镜子正中央，面无表情，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看着镜面外的我。我的头发是披着的，但镜子里的人头发是湿的，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往下滴水。我的嘴唇干得起皮，但它的嘴唇是**的红润的，像刚喝过什么东西。我穿了一件旧T恤当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