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盏旧吊灯。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的，像她的未来，闪一下，暗一下，再闪一下，不知道哪一下就是最后一次了。
手机亮了，一个朋友发来消息：“姐，你看格莱美了吗？那个获奖的中**手，叫什么纪时安的，是不是你以前那个男朋友？”
她点开那条消息下面的链接。格莱美官网的获奖名单页面，最佳流行歌手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纪时安穿着黑色西装，拿着金色奖杯，对着镜头笑。那个笑容她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小心翼翼的、不是讨好的、不是随时准备收回的、不是在她面前永远低着头的。是一个被全世界认可了之后、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不再需要任何人点头才敢笑的人。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休眠了，又点亮，又休眠。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给她看谱纸的那天，厨房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的。他弹着吉他，她撕了那张谱纸。想起他站在出租屋门口，拎着旧帆布包，眼眶红红的，一句话都没说。
想起他说“我想去参加选秀”，她说“你去也是丢人”。
想起他收到那封面试通知，她把信藏了将近一个季度。
想起她说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垃圾话，他一句话都没回。
他一句都没有。
她那时候觉得他是没话可说，因为他确实一事无成，因为他说不过她，因为她就是真理。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没话可说，他是不屑于跟她说。很多人只有在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一句话都不说。他对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两年多前在出租屋门口那句沉默。将近两年的沉默里藏着很多东西，不舍，不甘，不敢。藏在里面的是更深的一层——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把真正的自己拿出来过，因为他知道，拿出来也不会被珍惜。
他藏得很好。好到她以为他没有。
秦昭昭决定去找他。
不是因为她爱他，是因为她想不出别的出路了，她已经走投无路。账号没了，名声没了，钱也快花完了。她需要一个能让她重新站起来的人，一个能让她靠一靠的肩膀。纪时安现在是最有力的肩膀，全世界最有力的那种——格莱美奖得主，顶流巨星，几千万粉丝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