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点了下头，语气淡淡的。
方旭打了个哈欠，走到厨房接了杯水，又慢悠悠地回了卧室。
从始至终不到两分钟。
许曼曼看着他的背影，等卧室门关上之后才转过来看我。
“他不像生病的人。”
“什么？”
“我说他看着不像有病。”许曼曼压着嗓子，“你没发现？他刚才走路的步子稳得很，接水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脸色也还行——顶多就是没怎么睡好的那种疲。你说的那个什么胰腺占位，真要是那种程度的，不至于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也许早期症状不明显。”
“也许。”许曼曼看着我，“但也也许——那个报告是假的。”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我端着奶茶的手停在半空中。
“忆宁，我不是乱说。你想想——他被你当场戳穿了**，眼看钱也被你转走了，这时候掏出一张病历来，效果是什么？”
我没说话。
“你立刻就心软了对不对？你不但没走，还把衣服重新挂回了衣柜。”
我依然没说话。
“忆宁，你在这行做设计做了八年，提案见得多了，你告诉我——一个人在绝境下拿出一样能让对方瞬间改变立场的东西，这叫什么？”
她盯着我的眼睛。
“这叫杀手锏。”
那天晚上许曼曼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张检查报告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灯下反反复复看了五遍。
抬头：市第一人民医院消化内科。
患者：方旭，男，35岁。
检查日期：上个月十七号。
主治医师签名：王建国。
盖章：消化内科影像室。
看着都像是真的。
格式、措辞、数据，一样不差。
但许曼曼那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也拔不掉。
如果是真的，那个药为什么是保健品？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清理了那个女人住过的所有痕迹？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报告给我看，而是等到我收了行李准备走的那一刻才掏出来？
那个时机太精准了。
精准到刚好能让我停下脚步。
我把报告折好，放进了包里的夹层。
明天，我要自己去一趟市第一人民医院。

第二天一早，我跟方旭说公司有个急活要去处理一下。
他窝在沙发上，嗯了一声，没多问。
我出了小区，直接开车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上午九点，消化内科门诊大厅里人不少，挂号窗口排着十几个人。
我没有挂号，而是绕到了服务台。
“你好，我想查一下一位患者的检查记录。”
导诊台的护士看了看我。
“什么关系？”
“配偶。”
“带***了吗？患者本人的也带了吗？”
“我带了自己的，他的没带。”
“那得本人授权或者带他***原件才能查。不过——”护士想了想，“你知道他的就诊**或者***号的话，自助机上可以查挂号记录。”
我走到自助查询机前，输入方旭的***号。
屏幕上跳出了查询结果。
“该***号近一年内无挂号记录。”
我又输了一遍。
结果一样。
没有记录。
方旭在这家医院，近一年之内没有挂过号。
那份腹部增强CT的报告，是从哪来的？
我站在自助机前面，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有一根弦“啪”地绷断了。
我转身又走回服务台。
“请问，你们消化内科有没有一位主治医生，叫王建国？”
护士翻了翻电脑。
“消化内科的在职医生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你说的是不是其他科室的？”
“报告上写的是消化内科影像室。”
“我帮你查查……”
她敲了一阵键盘，抬起头。
“我们医院消化内科近三年的在编医师里，没有叫王建国的，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我没说话了。
不需要再确认了。
患者姓名是方旭——这家医院没有他的挂号记录。
主治医师王建国——消化内科没有这个医生。
那张报告是假的。
从格式到签名到盖章，全是编的。
我走出门诊大楼的时候，外面出了太阳，刺得我眯起了眼。
站在台阶上，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
宋然。大学同学，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放射科，我们平时联系不多，但该说话的时候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