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再是慌张，不再是狡辩，而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疲惫。
“如果真是最坏的结果，治疗费不是小数目。我不想拖你。趁现在把婚离了，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至少——至少你以后的日子不受影响。”
我站在玄关，拖着行李箱的手松开了。
箱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蹲了下去，蹲在他面前。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决绝、一整个上午的狠心——转账、收拾证件、删照片、说出“我来离”那句话的果断——像一把一把的刀，反过来全部扎进了我自己身上。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他不是**，而是在扛着一个可能要命的诊断结果。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而是一个跟他有同样境遇的人。
如果那句“这个家就是咱们的了”不是许给**的承诺，而是——而是一种临死前安排后事的绝望。
那我今天做的所有事情，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声音破了。
“你哪怕跟我说一句——”
“说了有什么用？让你跟我一起怕？”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缓缓坐到地上，背靠着玄关的鞋柜。
两个人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中间隔着一地的水和碎杯子，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我把那张报告折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我先把行李收回来。”
我站起来，弯腰扶起行李箱。
方旭猛地抬头看我。
“你不走了？”
我没有回头。
拖着箱子进了卧室，把刚收拾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又挂回到衣柜里。
挂到第三件的时候，手停住了。
我站在衣柜前面，低头看着手里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说不上来。
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枕头。
昨晚那个女人就躺在那里。
被子换过了，枕套换过了，连床单上的褶皱都熨帖了。
打扫得干干净净。
如果他真的只是让一个病友借住几天，用得着在我回来之前把所有痕迹清理得一丝不剩吗？

接下来的三天，方旭变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变成了一个虚弱版的方旭。
他开始按时吃一种深棕色瓶装的药片，每天三次，饭后半小时，闹钟提醒，一次都不落。
胃口也差了，晚饭只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说“没食欲，胃不舒服”。
还时不时用手按着左腹部，皱着眉，好像那个地方真的在疼。
“医生说穿刺前少吃油腻的。”他虚弱地靠在沙发上，脸色确实不太好。
我端着一碗粥放到茶几上，没说话。
这三天里，他没有出过一次门。
电话也少了，偶尔响一声，他拿起来看两秒就挂掉。
“公司的。”他说。
第二天晚上，他在阳台上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刻意压低了。
我从厨房的方向能听到一点——
“嗯，我没事……不用来了，她在家……行，过两天再说。”
挂完电话，他转身进客厅的时候，看到我站在厨房门口，表情一瞬间僵了。
“谁的电话？”
“同事，问我方案的事。”
“哦。”
我没再追问。
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拿起茶几上那瓶深棕色的药看了一眼。
包装上没有处方标签。
没有药品名称。
没有医院药房的贴纸。
瓶身上只印着英文——一个保健品品牌的LOGO，我上网搜了一下，是一款普通的护肝片，药店里几十块钱一瓶。
我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五秒钟，然后放回了原位。
第三天中午，许曼曼来了。
她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做了七年同事，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交情，是真的能在半夜三点接我电话然后立刻打车过来的那种。
她来之前问我要不要带点什么，我说带杯奶茶就行。
进门之后，她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问：“他呢？”
“在卧室躺着。”
许曼曼把奶茶递给我，自己坐在餐桌椅上，盯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你确定？”
“我亲耳听到的。”
“那——”
卧室门开了。方旭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许曼曼，愣了一下，很快挤出一个笑。
“曼曼来了啊。”
“方旭哥。”许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