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书房里亮着灯。
窗纸上，映着一个影子。
他还没睡。
我放下水桶，猫着腰，绕到书房侧面。
窗子开了一条缝。
我侧耳听。
里面没有声音。
死寂。
像没有人一样。
我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窗子。
“吱呀——”
开了。
我翻进去。
脚落地的瞬间，我愣住了。
墙上。
满墙。
全是画。
我的画。
侧面的，正面的，笑着的，皱眉的，站在门口的，坐在窗前的，低头绣花的，抬头看雪的——
全是我的脸。
我站在画中间，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镜子里。
每一幅画上，都有题字。
“沈婉。”
“沈婉。”
“沈婉。”
密密麻麻。
像是写了无数遍。
我走过去，伸手触碰其中一幅。
画上的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那是他落第那年，我给他送姜汤时的样子。
画的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那碗姜汤，暖了我一辈子。”
我的手抖了。
再走几步。
看见桌上。
摆着一支木簪。
是我当年亲手雕给他的那支。
木簪已经旧了，漆都磨掉了，可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一个锦盒里，旁边还放着我曾赠他的那方帕子。
我拿起木簪。
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每一道，都是我用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他走的那天，我把木簪塞进他手里。
“这——”
“这是我做的——”
“不值钱——”
“你——”
“你留着——”
“做个念想——”
他接过去，看着木簪，眼泪掉下来。
“沈婉——”
“我一定——”
“一定回来——”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
转身。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坐在书桌前。
灯下。
手里握着一卷纸。
那是——
婚书。
是褪了色的婚书。
红色的封皮已经发白，边缘都磨破了。
他握着婚书，低着头。
肩膀在抖。
我屏住呼吸。
悄悄绕到他侧面。
借着灯光，我看见——
他在哭。
无声地哭。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婚书上。
落在“沈婉”两个字上。
“沈婉——”
他开口。
声音沙哑。
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
“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