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来一张油纸，包紧，塞进床板下面的夹缝里。这种事我在现代干过八百遍了，以前是防甩锅，现在是保命。
我在床板上坐了很久，听着外面的更鼓声。二更。三更。四更。
在现代，我写材料也有留底的习惯。每次主任改了我的稿子，我都会保存一份原始版本。不是想告状，就是职业习惯——写材料的人，每一个字都要留底。
第二天，我趁着外出的时机，暗中授意当初领到三联票、受过切身之惠的老农和里正，在去府城卖粮、赶集时“无意间”聊起：“这票好啊，是县衙里一个姓李的年轻书吏的主意，听说是从府城来的，有大学问。”
同时，我让胥吏中受过考绩法约束、对周宜平积怨已久的老班头，向府城吏房的老相识写信，写的内容是“清河新政，其实是我县一名李书吏设计，周知县不过点头而已”。
这些闲言碎语像盐溶于水，逐渐渗透进府城吏房的茶余饭后，最终被韩望生听闻。

又过了一个月，韩望生派了一名姓郑的同知前来清河县。这次没有仪仗，只带了两个随从。
郑同知把我叫到偏厅。没有旁人，连周宜平都不在。偏厅很小，靠墙一排书架，上面落的灰比书还厚。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手里翻着一本册子——还是那本《政务纪要》。
“这份册子，”他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在聊闲天，“周宜平说，是他带着你们几个人，用了半年弄出来的。”
我没说话，弯腰脱下一只靴子。靴筒夹层里塞着一卷油纸。打开油纸，里面是那叠手稿，一页不少。
双手呈上。
郑同知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那一页上，写着“李长安拟稿”，旁边批着“照办”，墨色深浅不一，日期清晰。他翻了翻后面几页，合上了还给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不需要问。
“池中物自当有一番天地，你在清河县待了多久？”
“四年。”
“够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接知府大人令，三天后就任广平府经历。”
我跪下谢恩。

送行那天，周宜平亲自把我送到城门口。日头偏西，***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经历，年纪轻轻正八品，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