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往前迈步。
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看到老人从枣红色的车上下来，他停住了脚步。
转身，立正。
微微欠身。
"顾老。"
西装男人也转过身，快走了两步迎上前。
他叫了一声。
声音有点紧。
"爹。"
老人点了一下头。
他没看他们。
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沙哑，但稳。
"带我去见我孙子。"
小豆子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我站在窗前，指尖按在窗框上。很凉。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然后有人敲我的门。
咚咚咚。
是孙德铭。
他推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他是那种一年四季都挂着打官腔假笑的中年男人，从来没有什么大表情。
但现在他的嘴唇在抖。
"顾衍。"
他的嗓子干得冒烟。
"下来。"
"有人来接你。"
四
我跟着孙德铭下楼的时候，整个福利院都安静了。
走廊上的那些孩子们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有人在小声说话，但声音小到听不清词。
孙德铭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很多。他的后背绷得笔直，脊柱两侧的肌肉把衬衫撑出了褶皱。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了。
三个男人。
军装的那个站在左边，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很直。他的目光在我出现的瞬间就锁住了我，眼珠没有动过。
西装的那个站在中间偏右，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到我的第一秒，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那个老人坐在值班室的折叠椅上。椅子很矮，他膝盖高耸，手杖立在腿边。
他也在看我。
整个大厅没有人说话。
外面那几个穿军装的站在院子里，跟雕塑一样。劳斯莱斯旁边那个夹文件包的年轻人守在门口，拦住了所有试图探头的邻居。
"顾衍。"孙德铭停在我和他们之间。
他清了清嗓子。
"这三位，是来接你的。"
我没动。
"接我去哪？"
"回家。"
这两个字从孙德铭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裂了一下。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陌生人。
"你们谁？"
军装男人先开口。嗓音低沉，每个字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