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抢路------------------------------------------，诸城三里庄。。右肩上的痂脱落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左肋那道刀伤也收了口，只留下一条疤。大腿上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孙继宗让人送了两身衣裳过来，粗布短褐，洗过几水，软和了些。。孙继宗手下四五十号人，每天有人出去送货，有人从日照那边押盐回来。王七伤好了些就出来帮着搬东西，不爱说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刘狗儿倒是跟庄子上的人混熟了，几天功夫就把底细摸了个大概——孙继宗在诸城地面上经营了十来年，新来的管事叫刘黑子，就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黑胖子，跟了孙继宗一两年。庄子上能打的十几个，其余的都是搬货跑腿的。，孙继宗把人都叫到了前院。，有的提着刀，有的拿着哨棒，还有两个背着弓。王七站在后排，左手边是刘狗儿，右手边是一个叫周大的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青布直裰，手里端着一碗茶。“诸城西边，枳沟镇，有个姓刘的。”孙继宗开口了，“刘胖子，以前是跟我拿货的，后来自己找了路子，从海州直接进货，往这边卖。我的道，他走了两年了。”，喝了一口茶。“前天，他的人截了我一批货。三百斤盐，走到九台坡，让他的人扣了。押货的两个人被打了一顿，撵回来了。”。，拍了拍手。“刘黑子带十个人去枳沟，找刘胖子说话。能说通就说，说不通——”他没把话说完。“王七。”。“你也去。”
王七点了点头。
刘黑子点了十个人，加上王七，十一个。朴刀、哨棒都带上，那两把弓也带上。刘黑子交代了几句——枳沟镇在诸城西边四十里，刘胖子在镇上有个院子，养着二十来号人，多是本地泼皮和逃荒的流民。
一行人出了三里庄，往西走。
十月初的山东，天已经凉了。路两边的地里光秃秃的，连茬子都被刨干净了。偶尔经过村子，能看见有人在门口晒太阳，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见不着。有个村子外头挂着两张皮，晾在杆子上，走近了才看出来是剥了皮的狗，肉被人割了，皮晾干了等着卖。
走了约摸两个时辰，到了枳沟镇地界。镇子不大，围着土墙。镇口有个草棚子，里头坐着两个人，看见他们这一行人，站起来就往里跑。
刘黑子没拦，带着人直接进了镇子。
刘胖子的院子在镇子中间，青砖门楼，两扇黑漆大门。门口站着四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孙爷让我来跟刘胖子带句话。”刘黑子站在门口。
四个人对看了一眼，一个转身进去了。过了不一会儿，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四十出头，矮胖，圆脸，没留胡子，穿着一件酱色的绸袍子。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短褐扎腰，手里提着刀。
刘胖子。
“黑子来了。”刘胖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孙爷让你来的？”
“孙爷让我来问问，那批货的事。”
“什么货？”
“九台坡，三百斤盐。孙爷的。”
刘胖子笑了一声：“那批盐是我的人从几个走单帮的贩子手里扣的，那几个私贩子走的是我的道，偷我的货。我还没找孙爷理论呢。”
“九台坡往西是孙爷的道，你走了两年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刘胖子的声音沉下来，“海州那边换了人，路子不一样了。这年头，谁有货谁说了算。”
刘黑子看着他，没说话。
刘胖子往后退了一步：“回去告诉孙爷，那批货就当是给我赔的过路钱。以后他的盐从东边走，别往西来。西边是我的。”
他转身要走。
王七注意到刘胖子身后的人——七八个，站得散漫，不紧张。门口那四个人倒是紧张些，哨棒握得紧。
刘黑子站在原地没动。
“刘爷。”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孙爷说了，货要拿回来，道也要拿回来。”
刘胖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就凭你带的这几个人？”
他拍了拍手，院子里面又涌出来十来个人，加上门口站着的，有二十出头。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哨棒，还有两个拿着铁叉。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瘦子站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把砍柴用的板斧。
刘黑子扫了一眼，脸色没变。
刘胖子退到人堆后面，摆了摆手。
“打发了。”
二十来个人涌上来。
王七左手抽出朴刀，侧身让过最先冲上来的一根哨棒，刀背砸在那人肩膀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混着惨叫一起响起来。那人栽倒在地，王七一脚踩在他背上，朴刀横过来，刀面拍在第二个人的脸上——鼻梁骨碎了，血喷出来，人往后仰，撞翻了后面一个。
周大在他右边，抡着一根哨棒，一棒子砸在一个拿铁叉的脑门上，那人连哼都没哼就倒了。刘黑子没动家伙，空手夺了一把刀，反手捅进一个人的大腿里，那人嚎叫着抱着腿滚在地上。
王七余光看见那个拿板斧的瘦子从侧面绕过来，板斧抡起来，朝他后脑勺劈下来。他来不及转身，身子往下一蹲，板斧擦着头皮过去。他顺势往后一肘，捣在瘦子肋骨上——两人之力全部爆发，瘦子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板斧脱手，人顺着墙滑下来，嘴里往外冒血。
刘黑子那边被人围住了，三个拿刀的一起上，他挡了两刀，第三刀没挡住，胳膊上被划了一道。王七冲过去，朴刀直刺，刀尖捅进一个人的后腰，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王七拔刀，反手一刀背砸在另一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软软地倒了。
刘胖子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肉在抖。他转身要往院子里跑。
王七左手提着朴刀，从人堆里穿过去，几步就到了刘胖子身后。刀柄顶在他后颈上，往前一推。刘胖子扑倒在地，脸磕在地上，嘴唇破了。
“让你的人住手。”
刘胖子趴在地上，扭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子前面。他带来的二十来个人，倒了一半，剩下的几个被围住了，手里的刀举着，不敢动。
“住手！”刘胖子的声音尖起来，“都住手！”
刀棒落地的声音响了一阵。
刘黑子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走过来，低头看着刘胖子。
“刘爷，孙爷的货呢？”
“在后院……在后院库房里。”
“道呢？”
“孙爷的道从西边走，我的人不走西边。”
刘黑子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自己的人。十个跟来的，伤了三个，都不重。王七身上溅了不少血，但不是自己的。
“搬货。”
周大带着几个人进了后院，不一会儿推着两辆独轮车出来，车上垛着麻袋。周大数了数，冲刘黑子点了点头。
刘黑子蹲下来，拍了拍刘胖子的脸。
“刘爷，孙爷说了，这次是给你提个醒。下次再截孙爷的货，就不是搬货这么简单了。”
刘胖子趴在地上，拼命点头。
“走。”
一行人推着独轮车出了枳沟镇。没人拦他们。
往回走的路上，刘黑子走在王七旁边，胳膊上的伤口用布条缠了。他看了王七好几眼，最后说了一句：“你那一下，板斧劈下来，怎么躲的？”
“蹲了一下。”
刘黑子没再问。
回到三里庄，天擦黑了。孙继宗站在门口，看着两辆独轮车推进来，又看了看回来的人。他的目光在王七身上停了一下。
刘黑子上去把事情说了一遍。孙继宗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晚上，有人给王七送来了一吊钱和两斤肉。送东西的是刘黑子。
“孙爷赏的。以后你就跟着我。”
王七点了点头。
刘黑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王七把肉切了一块，让刘狗儿去找个瓦罐炖了。赵五哥已经好了大半，能坐起来了，就是身子还虚。三个人围着瓦罐吃了一顿肉。
吃完饭，刘狗儿缩在角落里睡了。
王七靠在墙上，把意识沉入空间。稻子已经收了，垛在田埂上。那个小人坐在垛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稻穗。
他退出来。月光从草棚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白印子。
右肩不疼了。半个月前他还躺在破土地庙里等死，现在手上有了一吊钱，两斤肉，孙继宗又开始重新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