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解放鞋。
"找谁？"
"唐振华。后勤处的。"
保安拿起桌上的电话嘟囔了两句，朝我点了点头。
"进去吧。行政楼二楼，左手第三间。"
唐振华三十五六的模样，个头不高，肩膀宽厚。穿一件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亮。
他上下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的鞋上停了一瞬。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盖子推到我面前。
白米饭。一块***。两个青菜。
"先吃。"
我接过筷子。
筷子碰到米饭的时候，手晃了一下。
我低着头把那盒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连菜汤都用饭粒蘸干净了。
唐振华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红双喜，看着我。
"秀兰跟我讲了。你在火车上把卧铺让给她和孩子了。那趟车孩子烧得厉害，要不是能躺下来休息，到了广州不知道会怎样。这份情，我记着。"
他弹了弹烟灰。
"不过，你的情况我得说明白。正式工，办不了。你没学历，没本地户口，暂住证也没有。厂里最近管得严，正式编制需要走程序，我一个后勤处的，做不了这个主。"
我把饭盒放在桌上。
"唐哥，我不挑。只要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干啥都行。"
唐振华看了我好几秒。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赵，锅炉房那边不是还差一个人吗？对，临时编制就行。我这有个小伙子，让他过去帮忙。管吃管住，工资按临时工标准发。"
放下电话，他看着我。
"锅炉房。烧锅炉。三班倒，夜班多。住的是锅炉房隔壁的杂物间，收拾收拾能睡人。食堂免费吃。一个月两百块钱。"
"行。"我站了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唐哥。"
他摆了摆手。
"别谢。秀兰和孩子平平安安到了广州，这份情比一张车票重得多。"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蓝色的旧工装扔给我。
"换上。去锅炉房找老赵报到。"
我接过工装，抱在胸前。
布料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这是我来广州两个多月以来，闻到的最好的味道。
锅炉房在厂区最西头。一栋矮趴趴的红砖平房，烟囱常年冒着白气。
里面两台燃煤锅炉。冬天一到就不停地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