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里说，“换我先找到你。”
第二世·明华十五年·江南
他没有忘记她。他只是睁开眼的那一刻还不知道自己是谁。襁褓中的婴儿放声啼哭，稳婆说了句“是个小郎君”，窗外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一片。江南曹氏是书香门第，这一辈行三，取名曹顺，字从嘉。
他从会走路起就喜欢往河边跑。奶娘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他赤着一双小脚踩在青石板上，跑到石拱桥的正中央站定，低头看水里自己的倒影。水面波光粼粼，映出一张稚嫩的脸，但他总觉得水里应该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是每次看到红色的事物——灶膛里的火、檐下的灯笼、枝头的石榴花——心底就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焦躁，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十五岁那年春天，他随父亲去扬州赴一场诗会。船过运河时，两岸桃花正盛，他在船头负手而立，风吹起他靛蓝色的衣袍，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书生的清俊模样。同窗们笑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是不是在想哪家的小姐。他笑着摇头，心里却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他在想的不是哪家的小姐，而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不，名字好像是知道的，就在舌尖上，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船靠了扬州码头。曹顺踏上青石板台阶，一抬头，看见一个姑娘正蹲在岸边洗手。不，不是洗手——她在洗**。那姑娘穿了一身利落的青衣，袖子卷到肘弯，**上的水甩干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动作行云流水。曹顺本该觉得骇然，一个女儿家当街擦拭凶器，成何体统。但他没有。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心脏毫无缘由地猛烈跳动起来。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曹顺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尖锐而滚烫。她的眉眼他分明从未见过，却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了千百回。
“你看什么？”那姑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语气不善。
曹顺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敢问姑娘……芳名？”
姑娘挑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人呆头呆脑的有些好笑。她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