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省考笔面双第一。
大舅拍着桌子，红光满面："还不是我打了招呼？"
被举报。名额黄了。
我让他跟组织说清楚——他根本不认识任何人。
他宁死不认自己吹牛。
行。
既然这功劳揽着舒服，那就别怪外甥——让你揽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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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七十大寿，老蒋家难得凑齐了人。
我提前三天请的假，坐了六小时绿皮火车，又转了四十分钟大巴，再走二十分钟土路。鞋底沾的泥，比我这辈子吃过的亏还厚。
"瑾安来啦！快进屋！"
外婆扶着门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我换了拖鞋进堂屋，桌上已经摆了两桌。
亲戚们三三两两坐着嗑瓜子，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热切。
那种热切我熟。
从小到大，但凡我考了第一名，这种眼神就会准时出现在每一个亲戚的眼眶里。不是欢喜是掂量——这小子将来能不能用得上？
"瑾安！你可算来了！"
母亲蒋淑华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印着油点子，手里捏着一把蒜苗。
父亲贺建军坐在角落，默默剥花生，看见我点了下头。
就一下。
意思是：打过招呼了，别指望更多。
我刚在父亲旁边坐下，**还没焐热板凳，堂屋大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蒋洪彪。
我大舅。
五十二岁，一米七三，体重往两百斤奔。今天穿了件黑色中山装，扣子绷得摇摇欲坠，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真假不知道，亮度够用。
他一进门的声量，能把外婆家院子里的**鸡震下窝。
"妈！你儿子来啦！"
整条巷子都知道了。
他身后跟着大舅妈王桂芳，拎着两箱看起来很贵但仔细看牌子又不太对的白酒。
"这是今年新出的年份酒，一箱小两千。"蒋洪彪拍着酒箱子。
二舅蒋洪文坐在另一桌，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他身边是我表弟蒋凯，24岁，考公三年，去年差了0.3分进面试，今年连笔试都没过。此刻正低头玩手机，耳朵尖泛着红。
菜上齐了。
外婆坐上位，两桌并一桌，十三口人挤在一起。
蒋洪彪坐在外婆右手边——永远是那个位置，谁都别想抢。
头三杯酒下去，他的话**就打开了。
准确地说，是撬开的。用**。
"来来来，今天咱妈生日，该高兴！"蒋洪彪端着酒杯站起来，环视全场，"但我更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
我筷子上夹着一块***，已经送到嘴边了。
"瑾安！省考笔试第一，面试第一！双料冠军！这在咱们蒋家，那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亲戚们纷纷鼓掌。
我被迫放下筷子，朝大家点头："运气好。"
"运气？"蒋洪彪一拍桌子，碗碟跳了一下，菜汤溅到二舅的袖口上。
二舅眉头皱了一下，没吱声。
"这叫运气？"大舅挺着肚子，红光满面地敲了敲筷子，"要不是我托关系，咱们家能出个吃官粮的？"
堂屋安静了一秒。
我的手停在半空。
"我跟你们说，笔试第一有什么用？面试第一有什么用？"蒋洪彪压低嗓门，一脸"我懂但不能细说"的神秘表情，"后面还有政审、考察，哪一环不需要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缠在一起，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市里人事那边，姓赵的科长，和我——"他晃了晃手指，"这个关系。"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姓赵的科长。
从来没有。
"大舅。"我搁下筷子。
"嗯？"
"我**的过程——"
"我知道你考得好！"蒋洪彪打断我，声音更大了，"但你以为光考得好就行？社会上的事，你们年轻人不懂！我不打那个电话，你笔试再高也白搭！"
我的太阳穴开始跳。
"大舅，我——"
"啊？你要说什么？"蒋洪彪筷子往桌上一摔，真正摔的，带着响的那种。"长辈说话你也敢顶？没大没小的东西！我不帮你忙，你连——"
"行了行了。"母亲匆忙站起来打圆场，"瑾安，你大舅是好意，快吃菜吧。"
我看了一眼母亲。
她在冲我使眼色，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的两个字——忍忍。
从小到大，这两个字我听了三千遍。
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