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说得很平静。
但那三天里，我每晚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六个小时。
当天下午，我给大舅打了电话。
"大舅，有人把你在饭桌上说的话举报了。组织要调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举报？谁举报的？"蒋洪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不知道。但你跟组织说清楚就行——你说的那些都是吹牛，你不认识什么赵科长，你没帮我找过任何人。"
又是三秒沉默。
我在等。
等他说"好"。
等他承认自己喝多了瞎编。
"瑾安，"蒋洪彪清了清嗓子，"这个事情吧……你让大舅想想……"
我的胃缩紧了。
"没什么好想的。你就说实话——你吹牛了，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这叫什么话？"蒋洪彪的语气变了，"大舅帮不帮你是一回事，但你让大舅对外面说自己吹牛？那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大舅。"我攥着手机，指骨咯咯作响，"我的名额要没了。"
"名额不会没的！大舅帮你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连赵科长叫什么都不知道！"
"贺瑾安！"蒋洪彪的声音炸了，"你什么态度！我好歹是你长辈！这种事让大舅说自己吹牛，传出去我在亲戚面前还有脸吗？"
我张了张嘴。
"而且……"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谁听到，"万一组织问起来，你就说有长辈帮你打了招呼，但具体细节你不清楚就行。反正又查不到什么，过一阵就没事了。"
"蒋洪彪。"
我叫了他的全名。
这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这么叫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我对组织说谎？你要害死我？"
"什么害死你——"
我挂了电话。
手指抖得点了三次才挂断。
他不会承认的。
蒋洪彪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只有一样——面子。
让他在亲戚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吹牛皮的包工头，不如让他死。他宁死不认。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
既然他不认，那就别认了。
既然他爱揽功，那就让他揽。
揽到底。
揽个够。
第二天一早，蒋洪文打来电话。
二舅。
"瑾安啊，听说你那个名额出了点问题？"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我没接话。
"你大舅这人你也知道，嘴上没把门，喝了酒什么都敢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二舅，那封匿名举报信里的内容，跟大舅在饭桌上说的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字不差。"我补了一句。
"……啊？这……这谁这么缺德啊？"
他的声音不太自然。
"不知道。"我说，"但举报人一定在那天的饭桌上。"
二舅"嗯嗯啊啊"了几声，很快找理由挂了。
我放下手机。
其实不用查。
饭桌上那么多人，但逐字逐句记下蒋洪彪原话的，只有一种人。
一种在桌底下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的人。
一种考了三年没上岸、亲眼看着别人被"安排"上岸的人。
蒋凯。
我表弟。
他写的那封信。
但我没有生气。
说实话，那一刻我脑子里甚至划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换了是我，听到一个根本不如我努力的人被"走关系"弄上去了，我可能也会举报。
只可惜。
没有人走过关系。
没有。
一切都是蒋洪彪的嘴。
组织的调查流程很快。三天之内，陈科员通知我："我们已联系你舅舅蒋洪彪，他表示自己确实帮你做了工作，但具体找了谁、怎么做的，他说不方便细说。"
我的手指攥成了拳。
陈科员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目前我们没有查到任何违规操作的实质证据，但鉴于当事人蒋洪彪本人也未否认，这个事情暂时……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也就是说，名额继续冻着？"
"暂时是这样。"
走出市人社局的时候，太阳很大。
我站在台阶上，阳光砸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明明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东西。
被他一张嘴，抹成了一通电话。
他还不肯收回。
行。
那就别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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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回到出租屋，我关上门，先洗了把脸。
水龙头的水凉得扎骨头。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