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陶器。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坑边的石头和泥土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鳞片，或者说是鳞片的残骸，一片一片烧得漆黑，但还能看出原本的灰白色，每一片都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

赵老四蹲下来捡起一片，翻过来一看，背面贴着皮肉的那一面还带着干涸的血丝，黑色的，像老树皮一样粗糙。他的手开始抖，因为他认出了那种灰白色，认出了那种鳞片的大小和质感——和他几年前在燕子岩夜路上踩到的那条蛇，一模一样。

胆大的人开始翻那片碎石堆，说想找找有没有蛇骨头，这么大的蛇，骨头肯定也不小。后来他们确实找到了骨头，但不是蛇的骨头，是人骨。

是一堆人骨，有头骨有四肢骨有肋骨，散落在坑洞周围的碎石里，有的被烧得发黑，有的还是原色。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骨殖，头骨就有好几个，有大有小，年份也不一样，有的骨头表面已经发灰发脆，像是死了很多年了，有的还带着淡淡的油腻感，像是没过太久。

县里后来来人查了，说这些骨头年代跨度很大，最早的可能是清代的，最晚的……他们没给确切的说法，赵老四记得那个穿制服的人表情很不好看，跟村长嘀咕了很久。

最后这些骨头都被拉走了，说是去做鉴定，但后来也没个下文。只有那条大蛇的鳞片，村里人偷偷捡回来不少，有人磨成粉泡酒喝，说能治风湿，有人挂在门上辟邪。赵老四也捡了几片，用红布包着，塞在床底下的坛子里。

雷击过后，燕子岩的雾散了。

那是真的散了，从那天起，那条沟里再也没有起过雾，冬天也开始积雪了，和山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有人说是那道雷把地气劈散了，也有人说是那条蛇死了，阴气失了源头，自然就散了。

赵老四是前年走的，走之前我去看他，他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说不出话，但眼睛还亮着。他婆娘把我拉到一边，说他从立冬后就开始不吃东西了，每天就喝几口水，眼看是不行了。

我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他忽然用气声说了句话，我没听清，凑近了才听出来。他说的是：“帮我看看，我胸口那个红布包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