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矿洞深处------------------------------------------，越往里走越黑。，是伙房顺的。火折子打了几下才着，烛光照出三尺远近，再远就是黑的。。当年青云宗在这里挖灵石矿，把山体凿得像蚁穴。如今矿脉枯竭，只留下这些空荡荡的坑道，和坑道尽头偶尔散落的碎石。，在一处岔路口停下。，黑黢黢的洞口并列着。。，但矿道里积了层细灰。灰上有脚印，也是三道，进了左边的矿道。。，没有脚印的。“倒是谨慎。”殷千寒的声音懒洋洋的。，侧身挤过一处塌方的石堆。。，大约三丈见方。四周石壁上残留着开凿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些碎石渣。。。废灵石。灵石被采走后脱落下来的残余，灵力含量太低，不值得回收。
但对凝气一层来说，足够了。
许沐从归墟珠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和一把凿子。
他开始凿。
凿子敲在石壁上，叮叮当当，声音在矿道里回荡。每一下都溅起碎石粉末。许沐专挑银光集中的地方下手，凿下来，装进布袋。
不到半个时辰，布袋装满了小半。大概有一捧废灵石碎屑。
这些碎屑的灵力比废丹渣强一点，又不如完整灵石。
足够许沐修炼几天。
他把布袋收回归墟珠。
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一个脚印。
新鲜的。
不是他的。
许沐的动作顿住了。
这脚印出现在他刚刚凿石的地方，就在他脚边两步。他进矿室的时候确认过地上没有痕迹。
有人在他低头凿石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背后。
许沐的后背慢慢绷紧。
他没有立刻转身。
先把凿子握紧。
凿子不是兵器。但它有尖头，够沉，能捅人。
然后他才转过身。
矿道口没有人。
但地上又多了一个脚印。
朝着洞外方向。
脚印很轻，像是这人用脚尖点地，一步跨出了矿室。
许沐没有追。
他把蜡烛举高，看了一眼矿室四周。角落里堆着一些碎裂的兽骨，是某种小型妖兽的尸骸，骨头被啃得很干净。
这里不是空的。
有人把这儿当落脚处。
许沐原路返回。
这一次脚步比来时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发出多余声响。
蜡烛的火焰在他指尖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矿道尽头传来了低沉的嗡声。
声音从废弃矿道深处传来。
不是人声，也不是风声。
是一种振翅和摩擦的嗡鸣，夹杂着细微的窸窣声，像无数虫子在爬。
许沐停下脚步。
把蜡烛举高。
前方矿道拐角处，一团粘稠的分泌物正在往下淌。半透明的灰色粘液，顺着石壁缓缓流下，砸在地上，冒起一缕腥臭的白气。
嗡鸣声更近了。
从拐角那头涌出几只黑影。
拳头大小，外形像放大了几十倍的甲虫，口器外翻，鞘翅开合间露出腹部的幽蓝色荧光。触须密密麻麻，探来探去。
“矿噬虫。”
殷千寒的声音响起，难得带上一点认真。
“这东西以灵石为食，常聚在废弃灵石矿脉深处。单个战力不强，但它们”他顿了一下，“都是成群出现。”
话音未落，更多荧光从拐角涌出来。十只。二十只。还在增多。幽蓝色的光点在矿道中连成一片星带，虫群振翅的嗡鸣震得洞壁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朝许沐的方向涌来。
嗅到了生人身上灵气的味道。
许沐的呼吸在烛光里凝成一道白雾。手指松开蜡烛，任它落在地上滚灭。黑暗瞬间吞没一切，虫群幽蓝的光反而更亮，亮得能看到它们口器边缘细密的锯齿在不断开合。
许沐转了身。
不是跑，矿道狭窄，跑不快，后背暴露给虫群等于送死。
他是退。
面对着虫群，一步步后退。脚后跟蹭着地面探路，保证每一步都不踩空，不绊倒。
退到矿室入口。
虫群已经逼近。
最前面两只虫子率先发动。它们收拢甲翅，弓身一弹，朝许沐面门直扑。速度极快，带起的气流刮过他脸颊的皮肤。
许沐侧身躲开一只。凿子横挥，击中第二只的鞘翅。凿头镶上去的声响像砸在石头上，虫子被砸偏，但没死，翻了个身又爬起来。
手腕震得发麻，但许沐看清了一件事，虫子鞘翅上有道裂缝，每次振翅都漏出些微发光的体液。是弱点。鞘翅之下，是没护甲的软腹。
更多虫子涌上来。
许沐踢翻一只，用左脚踩住。另一只落到他右肩，口器刺穿棉袍，扎进皮肉。
剧痛如**，那一小块血肉被虫牙钳住，开始往外扯。
他没有慌。反握凿子倒捅上去，凿尖从虫子甲壳缝隙斜***。绿浆溅出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虫子的口器松开，从他肩上滚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蜡烛头，重新点燃。又从归墟珠里取出最后一滴照明用的灯油，全泼在凿头上。
火舌窜起。矿噬虫惧光畏火，最前面几排齐刷刷顿住，幽蓝荧光在火把前退缩。
许沐借着这片刻僵持，退出矿室。几乎同时，他发现脚边的石壁上有裂痕，从地面斜斜往上，岩层纹理在火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赤红色。
“上古禁制残留。”
殷千寒的声音响得非常及时：“把灵力灌进裂缝！”
许沐一掌拍上去。归墟印全力运转，掌心化为吸口。禁制残留的灵力顺着裂痕涌入他经脉，这股力比废丹渣狂暴得多，像吞了一口滚油。丹田震荡，气血翻涌。
他在禁制崩碎的一瞬间，握住了裂缝里掉出来的东西。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暗红色，触手滚烫，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割破了他的指腹。
碎片刚入手，潮水般的耳鸣就冲进脑海。不是真正的声音，是无数金戈交击的爆响直接灌进意识。眼前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黑色铠甲、铁骑洪流、漫山遍野的残肢。一个无头残影挥戈向他劈来，罡风几欲撕裂魂魄。
殷千寒的声音像冷水浇下：“这是上古战场残留的‘战意’。放开神识，让归墟印吞了它！”
许沐咬破舌尖，剧痛拉回一丝清明。归墟印剧震，吸力从掌心涌出，硬生生将那战意碎片吞了进去。
兵器残影消散。惨叫戛然而止。碎片在他丹田上方悬停，缓缓旋转。无法被吸纳，无法被驱散，像一枚烧红的钉子，钉在气海正中。
许沐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每一下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矿噬虫的嗡鸣重新逼近。火把上的油快燃尽了。
他爬起身，往回跑。
从矿洞口挤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
雪还在下，天色灰蒙蒙的。
许沐靠在洞口石壁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棉袍洇成了黑红色。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顾清尘给的那几块碎灵石。灵石还在。
他拿出一块最小的，攥在手心。
归墟印微微运转，灵石里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经脉，顺着气血流到肩伤处。伤口没有立刻愈合，归墟诀不擅长疗伤，但血止住了。
许沐把剩下的碎灵石塞回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后山深处，矿洞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虫群的低沉嗡鸣。
他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回到杂役院已是深夜。屋里通铺上的鼾声此起彼伏，没人发现他不在。
许沐躺在铺位上，手按着胸口。归墟珠还在，废灵石碎屑还在，那枚战意碎片悬浮在丹田上方，一动不动。
明天还要早起。
矿场的冰壳，该结得更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