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头。
三
钱到账之后，施工很快就开始了。
我爸隔几天就打个电话来，汇报进度。
"志刚，水塔的基座今天开挖了，就在村北的高坡上，位置好得很！"
"志刚，管子运来了，白色的塑料管子，粗得很，一节一节摞在村口，老壮观了！"
"志刚，你猜怎么着？今天你赵叔在村委会开了个会，专门表扬了你！说咱石桥村能通自来水，全靠你陈志刚的慷慨解囊！当时在场的人都鼓掌了！"
我爸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兴奋。
我听得出来，他不是在跟我汇报工程进度，他是在跟我分享一种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面子。
在石桥村，老陈家穷了三代。
我爷爷是村里最穷的那户人家。分家的时候，族里把最差的地段给了他——山角落里两间土坯房，外加一块巴掌大的菜地。
我爸小时候冬天没鞋穿，脚上的冻疮年年烂，到现在左脚的小脚趾头还是歪的。
我上学的学费，是我妈去镇上一篮一篮卖鸡蛋攒出来的。二十个鸡蛋换六块钱，我高中三年的学费，得卖多少个鸡蛋，我妈不肯跟我说，我也不敢问。
穷怕了的人，最渴望的不是钱，是面子。
这三十万，不单单是钱。
是我爸在石桥村抬头做人的底气。
是他六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被人仰着头看。
我理解，所以我认了。
四
工程干了四个多月。
腊月二十六，通水。
赵德胜打电话通知我回来参加通水典礼。说让我作为"捐资方代表"上台讲两句话。
我在县城的超市买了两箱白酒、四条**，后备厢塞得满满当当，一路开回了石桥村。
车停在村口，没等我熄火，我爸就小跑过来了。
六十二岁的人了，穿着过年才舍得上身的藏蓝色棉袄，头发用水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活像个拿了奖状等着家长来看的小学生。
"回来啦！快快快，你赵叔说了，一会儿让你上台讲话！"
"讲什么？"
"讲什么都行！反正就是个意思！今天你是主角！"他拉开我的车门，**手，眼睛亮得吓人。
村委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搭了个简易台子，一张折叠桌上铺了块红布，上面贴着一行字——"石桥村自来水通水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