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她嘴里咬着一排铁钉，左手扶着马蹄，右手拿着锤子，动作又快又准，叮叮当当几下就把蹄铁钉好了。她站起来，把嘴里的钉子吐到手心里，数了数，然后抬头看见了站在院子门口的沈渡。

“找谁？”她说。

沈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千里迢迢从江南跑到边城，找了整整两年，终于找到了她。她是一个马夫，他不认识他。她不知道她曾经是绣娘、是说书先生、是磨豆腐的姑娘。她不知道她曾经笑过、哭过、爱过、恨过、被人抱在怀里死去过。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赵三娘，一个给马钉蹄铁的女人，她的全部人生就是这间驿站的院子、这几匹马、这几袋草料。

“我路过，”沈渡说，“想讨碗水喝。”

赵三娘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她把碗递给他，那只手粗糙得像是砂纸，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沈渡接过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骨节很粗，和他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手是白的，细的，像从来没有干过活一样。

他那时候已经活了几百年了。他的手怎么可能细呢？他不知道。也许每一次重生都会给他一具新的、干净的、没有痕迹的身体。但他的心脏不是新的。他的心脏是旧的，旧的上面叠着旧的，旧的一层一层地摞上去，厚得像是城墙。

他喝完了那碗水，把碗还给她。她说：“你是南边来的吧？”

他说：“是。”

她说：“口音听着不像这边的。来边城做什么？”

他说：“找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找的是谁，也没有催他走。她转身回到那匹黑马旁边，继续给它刷毛。沈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宽阔的脊背和粗壮的胳膊，看着她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他的心脏又开始跳了，不是加速的那种跳，而是那种每一下都重得像在锤击的跳。它在喊：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就是她。

他在边城住了下来。在驿站对面开了一家小茶馆，每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