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五秒。删掉了。

他把手机关了。放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李祯。

李祯的工作室在城南，一间旧厂房改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闻到了松节油。她站在画架前，围裙上沾着蓝色颜料。

“你没回我消息。”王砚山说。

李祯没转身。画布上是一个男人的脸，画了一半。眼睛画完了，嘴还没画。

“回了。你没看到？”

“我说别回那个假号。”

“我以为那是你。”她放下画笔，转过身，“你们发一样的东西。连错别字都一样。”

“它不是我的号。”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它知道你昨晚在我这儿过的夜？”

王砚山愣住了。

李祯拿起手机，翻出“王砚山_”的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一张照片：她工作室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钥匙——王砚山的那把。配文：“老地方。她还是喜欢这把。”

她把手机屏幕对准王砚山。

“这把钥匙是你的。你配了两把，一把自己留着，一把给我。除了你和我，没人见过。”

王砚山摸自己的钥匙串。还在。另一把在李祯手里，她挂在门上。照片里的门把手，是她工作室的门。

“它怎么拍到的？”

“你问我？”李祯把手机砸在桌上，“我问你。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

“那你告诉我，它是谁。”

王砚山说不出。李祯转过身，继续画画。她给画上的男人画嘴。嘴唇画歪了，她用刮刀刮掉，再画。

“你走吧。”

“李祯——”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

王砚山站在原地。脚底的颜料干了，把他的鞋底粘在地板上。他抬脚，颜料拉出丝。

他走到门口，回头。李祯没看他。

他拉开门，钥匙串晃了一下。铜钥匙碰在一起，响了三声。

门关上。

走廊的灯管在闪。一闪一闪，把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王砚山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王砚山_”的主页。

那条照片还在。他放大。门把手上除了钥匙，还有一根头发。长头发，黑色的。和李祯头发一样。和他自己头发一样。

他放大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