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尘途遇寒雨，陌路识同心------------------------------------------，深秋的晚风已经裹着寒意，漫过了整条走廊。，陆则那句低沉笃定的“我接了”，像是一粒微小却滚烫的火种，在她暗无天日的绝境里，勉强燃起来一点微光。、赌上全部积蓄、熬碎无数个日夜写就的剧本，终于，有一个人愿意接住它了。，还没来得及在心底生根，就被主选角厅扑面而来的喧嚣与恶意，狠狠浇透。，就听见了那些毫不遮掩的议论，一字一句，全都是冲着她来的。，正围着一众长相周正、气质亮眼的新人演员说笑，递剧本、谈资源、许诺后续曝光，殷勤得近乎刻意。而温晚一眼就看清，那些演员手里拿着的人物小传与试镜邀约，正是她三天前刚提交给公司、请求协助协推的男主备选名单。，从未告知不用人选，更没有同意换人，可这些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她好不容易筛选出来、最贴合剧本气质的演员，全数截胡抢走。“张制片早就打过招呼，品相好、有潜力的苗子，全优先分给大资方、上星剧项目，至于温晚那个本子？谁愿意接又土又丧、毫无高光的边角角色，播出来必糊无疑。一个裸辞追梦的门外汉，真以为写个剧本就能开机？好演员全被我们截完了，留给她的，只能是没人要的剩人选，我看她那戏，撑不过三天就得黄。没**没资源，在这个圈子里，连坚持热爱的资格都没有，趁早死心回去上班，才是最正经的出路。”、嘲讽、轻贱的话语，毫无遮挡地钻进温晚的耳朵里，每一句，都精准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剧本，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闷，委屈与愤怒一齐往上翻涌，却连上前争执的底气都没有。。，积蓄大半砸进剧组筹备，房租、日常开销、剧组零碎垫付早已让她捉襟见肘，资方的三天通牒就悬在头顶。她没有靠山，没有资本，没有话语权，此刻撕破脸，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刁难，甚至直接逼得资方撤资，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项目，彻底万劫不复。，背对着那些喧嚣的人群，一步步往走廊深处退去。她把脊背挺得笔直，不肯让任何人看见她眼底泛起的湿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已经被这些捧高踩低的恶意，磨得快要透支。
她辞职，是为了藏了十几年的写作热爱；她赌上一切，是为了让那些不被看见的小人物故事落地；她不肯妥协选角，是因为这个男主是剧本的灵魂，换了人，整个故事就立不住。
可在这个只看流量、只看**、只看利益的圈子里，没人在乎她的执念，没人在意她的剧本，所有人都只当她是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而就在同一时刻，走廊另一端的陆则，正承受着比她更**、更难堪的当众折辱。
他原本想再去经纪人办公室，做最后一次争取。哪怕是群演、龙套、只有一两句台词的边角角色，只要能让他重新站在镜头前，他都愿意接。可刚转过拐角，就被挺着肚腩、满脸势利的张制片，带着一群工作人员，拦了个正着。
“我当是谁在公司里晃悠，原来是我们被雪藏了半年的陆大演员。”张制片上下打量着他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眉眼间的轻蔑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怎么，半年了，还没认清现实？还想着演戏呢？”
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附和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轻慢与落井下石。
陆则的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死死挺直着脊背，没有低头，没有讨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倔强：“我只是想问，有没有合适的角色，什么戏份我都可以接受。”
“你也配挑角色？”张制片像是听到了*****，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则身形晃了晃，脚跟死死钉在地面，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陆则，你给我记清楚，你现在就是公司的弃子。”张制片的声音冰冷又刻薄，每一个字都在碾碎他的尊严，“有人恶意抹黑你，公司顺势雪藏你，就是觉得你没用了。半年不给你一个通告，你还看不懂吗？这个圈子，早就没你的位置了。”
他一把夺过陆则怀里紧紧护着的剧本，高高扬起，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甩在了陆则的脸上。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像他被肆意践踏的骄傲与热爱。
“拿着你的破东西，滚出这家公司。”张制片啐了一口，语气里全是碾压式的恶意，“只要我在这儿一天，你就别想再碰一次镜头，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头。”
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刺耳又伤人。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没有一个人记得，他曾经是公司力捧、前途无量的天赋新人。所有人都在看着一个骄傲的人，被当众踩进泥里，极尽折辱，却只能默默忍受。
陆则垂在身侧的手攥得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与滔天的不甘，可他最终，还是硬生生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不能闹，不能冲动，不能破罐破摔。
一旦撕破脸，他就真的连最后一丝回到舞台、拥抱热爱的可能，都彻底没有了。
他弯下腰，在所有人的注视与嘲笑里，一片一片，捡起散落满地的剧本纸页。脊背弯下的那一刻，他眼底那点撑了整整半年的光，又暗了下去。
等人群散去，走廊重归死寂，陆则才抱着皱巴巴的剧本，重新走回了那间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等候室。
关上门，隔绝了所有的恶意与喧嚣，他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半年的雪藏、无尽的打压、见底的积蓄、母亲日日的催促、刚才撕心裂肺的羞辱，一齐压了下来，几乎要将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男人，彻底压垮。
他真的要放弃了吗？
放弃爱了十几年的演戏，放弃刻进骨血里的执念，乖乖回老家，接受安排，过一眼望到头的平庸人生？
就在他心底最后一点坚持，快要彻底崩塌的瞬间，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了温晚的眼睛。
清澈，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安安静静地给他讲着剧本里小人物的挣扎与温柔，没有轻视，没有算计，没有捧高踩低，只有最纯粹的真诚与尊重。
她和他一模一样。
同样为热爱赌上全部，同样被逼至绝境，同样受尽冷眼与轻视，同样，不肯低头认输。
她把自己赌上整个人生的故事，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他。
而他，亲口答应了她。
陆则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光，在无边的绝境里，重新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另一边，温晚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狭小简陋的出租屋。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被她视若珍宝、连折痕都舍不得有的剧本，指尖轻轻抚过男主的名字，眼前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傍晚时分，那个坐在昏黄落日里，落寞却又眼神坚定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把全部希望、全部人生，都押在一个同样走投无路的演员身上，到底是对是错。
她更不知道，这场始于绝境的相遇，会在不久的将来，牵出一场秘密隐婚、满心误会、刻骨伤害，与迟来的、倾尽所有的追妻救赎。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灯火通明，繁华喧嚣。
两个同样被全世界冷眼相对、被生活逼至谷底的人，隔着半城烟火，各自守住了心底，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希望。
他们都还未曾预料，这场临时而起的约定，会让两颗同样孤寂、同样伤痕累累的心，从此纠缠一生，再也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