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勇相托付，寸心始暗生------------------------------------------。，深秋的晨光淡而薄，透过出租屋陈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角那本被她反复摩挲的剧本上。她睁眼的第一秒，不是起床的困顿，而是猛地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简短却笃定的“我是陆则，今天可以按约定聊剧本”，她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终于轻轻落了地。，她几乎彻夜未眠。——她的项目，她赌上全部人生的剧本，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边又是铺天盖地的不安，她把所***，押在了一个被雪藏半年、毫无名气、外形与角色天差地别的落魄演员身上，这本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万一开机前他反悔，万一他撑不住角色，万一资方再次施压换人，她会落得怎样万劫不复的下场。，积蓄耗尽，房租将期，项目作废，她不仅梦想破碎，连最基本的生计，都会成问题。，每一步，都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温晚抱着剧本，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和陆则约定好的、公司楼下一间安静的咖啡馆。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把剧本、人物小传、分场大纲整整齐齐摆好，指尖一遍遍划过男主角的台词，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咖啡馆的门被轻轻推开。。，搭配休闲长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依旧难掩挺拔修长的身形与清俊出众的骨相。只是比起昨天在等候室里的颓然落寞，今天的他，眼底多了几分沉静的坚定，周身那股散碎的戾气，也收敛了不少。，他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很轻，在她对面坐下。“久等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昨日的疲惫，多了几分郑重。“没有，我也刚到。”温晚连忙摇头，下意识把剧本往他面前推了推，手心微微有些出汗，“昨天回去之后，我把角色的细节、人物**又整理了一遍，你可以先看看。”
陆则没有先翻剧本，而是抬眸，安静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生没有化妆，眉眼干净清澈，眼底带着淡淡的***，一看就是昨夜没有睡好。可即便如此，她说起剧本、说起角色的时候，眼睛里依旧亮得惊人，那是一种不掺任何功利、纯粹到极致的热爱与郑重。
这是他跌入谷底的半年里，唯一一次，被人如此认真地、平等地对待。
没有捧高踩低，没有轻视嘲讽，没有利用算计，只是单纯地，相信他，尊重他，托付他。
陆则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翻开了面前的剧本。
他没有走马观花地粗略浏览，而是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从人物小传，到台词细节，再到温晚用红笔标注的、角色的情绪起伏与内心挣扎，他看得极慢，极仔细，偶尔停顿，眉头微微蹙起，在心里默默揣摩人物的状态。
温晚就安静地坐在对面，不催促，不打扰，也没有像昨天其他人那样，画大饼、吹热度、许诺虚无缥缈的未来。
她只是等他看完，才轻声开口，一点点给他讲这个角色的灵魂。
“他今年四十二岁，在菜市场帮人看摊位、打零工，老婆走得早，一个人带着上学的孩子，还要照顾生病的**亲。”温晚的声音温和又坚定，指尖轻轻点在剧本上，“所有人都觉得他窝囊、没本事、活得浑浑噩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拼尽全力，就是想护住身边的人。他胆小，却也勇敢；平庸，却也善良；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从来没有真正认输过。”
她讲他的窘迫，他的温柔，他的隐忍，他不为人知的坚守，讲她为什么辞掉安稳的工作，非要写这样一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小人物，讲她对这个故事，孤注一掷的执念。
陆则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垂在桌下的手，却慢慢攥紧。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懂不被理解的坚守，懂跌入谷底的挣扎，懂所有人都不看好，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孤勇。
他曾经站在阳光下，被人寄予厚望，如今却困在泥沼里，连一个演戏的机会都求而不得。而眼前这个女生，用她全部的勇气，给了他一个，绝境里唯一的出口。
“我知道，这个角色和你的外形、气质，完全相反。”温晚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住，眼底带着一丝坦诚的歉意，“你要增态、要放下所有身段、要模仿市井小人物的神态举止，会很辛苦，甚至会被人笑话。如果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
她真的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外形出众的演员，愿意自毁形象，去接一个毫无光环、大概率无法出圈的角色。
可她话音刚落，陆则就抬眸，看向了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带着一种温晚看不懂的郑重与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我不后悔。”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多余的顾虑。
昨天答应她，是走投无路之下，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今天，在完整看完剧本、听懂这个角色的灵魂之后，他答应她，是心甘情愿，是全力以赴。
“这个角色，我会演好。”陆则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敢把剧本托付给我，我就不会让你输。”
温晚猛地僵在原地，鼻尖突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从她辞职写剧本，到筹备剧组，到处求人，受尽冷眼与嘲讽，所有人都在劝她放弃，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不会让你输。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她这几个月所有的委屈、疲惫与不安。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真诚，那颗一直紧绷、一直惶恐的心，在此刻，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不知道，在她低头掩饰眼底湿意的时候，陆则一直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看着她对剧本、对热爱毫无保留的模样，他沉寂了整整半年的心湖，像是被一颗石子轻轻投入，漾开了一圈又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心动，在这个满是烟火气的清晨，在两个绝境相逢的人之间，悄无声息，暗自滋生。
可这份微弱的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人刚把剧本围读过半，温晚的手机就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资方负责人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方强硬又不耐烦的声音，直接穿透听筒，砸在温晚的耳朵里。
“温晚，我最后跟你说一遍，立刻换掉你定的那个无名男演员，换成公司推的流量新人，不然这个项目，直接终止合作，我们立刻撤资！”
温晚的脸色瞬间一白，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她拼尽全力抓住的希望，刚要生根发芽，就再次迎来了，灭顶的施压。
而坐在她对面的陆则，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剧本，抬眸看向脸色发白的温晚，眼底没有慌乱，没有自卑，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