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废旧零件，散发出机油和老旧的尘埃气味混合的沉闷气息。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缩在堆砌如山的垃圾和零件中央一张破旧弹簧床上，瘦得脱了形，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阴影。母亲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双手在围裙上反复***，脸色枯槁得仿佛即将散落的枯叶。她递给辛愿的是男孩枕边一本被翻得卷边、破烂不堪的《汽车原理图解》封面。

屋内弥漫着一种粘稠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辛愿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他没有看辛愿，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一个角落，眼球偶尔在极度干涩的眼眶里转动一下，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辛愿不需要再靠近，他“看”到了。男孩干枯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喉结艰难地滚动。空气中凭空出现了几十个、数百个透明的球体，每一个内部都被压缩进了扭曲的、形态各异、剧烈翻滚震荡的噪音：尖锐刺耳的车床刹车、金属刮擦玻璃的尖啸、永不停歇的引擎在极限下的狂暴轰鸣、混乱的人声咆哮、歇斯底里的谩骂……所有声音都被挤压在那些急速震颤的球体中，发出令空气都扭曲的嗡鸣。它们疯狂膨胀、收缩、碎裂又聚拢，像一群暴躁而绝望的音符群魔乱舞，最终汇聚成一个不断高速震颤的庞大核心，疯狂旋转着向男孩扑去。男孩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丝肌肉都在对抗那无形的、来自地狱般的喧嚣侵袭。

辛愿轻轻翻开那本杂志封面。纸张粗糙的质感传递到他指尖，一种几乎能磨破皮肤的感觉。

轰隆——

刹那间，旋转的噪音核心陡然转向，如同发现了新的目标。千百种足以撕裂神经的狂暴之声如同决堤的山洪，裹挟着足以扭曲空间的能量，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咆哮着向他扑来！辛愿感觉自己被狠狠撞在了墙壁无形的牢笼之上，颅骨内部瞬间被沸腾的熔铅灌满，脑浆都在疯狂震动！他的耳朵嗡鸣得彻底失聪，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溢出血腥味也无法阻止那声音在他每一个骨头缝隙里、每一条神经末梢中疯狂肆虐。

眩晕如同滔天巨浪将他牢牢锁闭其中。不知僵持了多久，那足以将灵魂都震碎的震颤才骤然消失，留下一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