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邻里侧目，初获粮种------------------------------------------，秋风依旧带着凉意，田埂上的枯草被晒得干脆，踩上去沙沙作响。，看着那一堆封好泥层的发酵肥堆，心底稍稍安定。高温堆肥至少需要二十余天腐熟，这段时间，他正好用来修整田地、清理杂草，同时想办法解决最关键的一件事——稻种。，徽州乡间所用的都是原生老稻种，颗粒小、产量低、抗病性差，遇上水涝干旱，很容易大面积绝收。寻常农户一户一亩水田，丰年收两三石，除去赋税，勉强糊口。而沈云想要依靠半亩薄田活下去，就必须优选颗粒饱满、生命力强的稻种，来年再通过穗选法提纯复壮，慢慢改良。，别说买良种，就连普通稻种，家中也一粒不剩。，存粮被沈守财一家搜刮干净，如今两手空空，只能另寻门路。，慢悠悠往村里走。刚走到村口，便撞见三三两两干完农活归家的村民。经过上午在田里忙活的一幕，全村人基本都知道，那个病恹恹、任人拿捏的沈家孤儿，不仅敢跟沈守财硬刚，还一门心思要种那片没人看好的烂水田。，带着好奇、同情，还有几分看笑话的意味。“看，就是那沈云，还真打算自己种地。半亩洼地，年年歉收，他一个半大孩子，怎么种得好？怕是瞎忙活一场。沈守财一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孩子难啊。”，沈云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径直往村里深处走去。他不解释、不争辩，在这个时代，嘴皮子没用，只有实打实的收成，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院门敞开，五十多岁的里正沈老实正坐在院中晒草药。沈老实为人本分公正，在村里威望颇高，昨日沈云与沈守财对峙之事，他早有耳闻。，沈老实抬了抬手：“小云，过来。”，走进院中，微微躬身：“里正伯。”，上下打量他一番。眼前少年虽依旧瘦弱，可眼神清亮沉稳，完全不像从前怯懦畏缩的模样，不由得暗自点头。
“昨日之事我听说了，沈守财夫妇做得不对，强占同族孤儿家产，不合规矩，我已经训过他们几句。”沈老实声音浑厚，“你爹娘留下的田宅，官府在册，谁也抢不走，有我在，他们不敢太过放肆。”
沈云心中一暖，拱手道谢：“多谢里正伯照拂。”
“我只是守本分罢了。”沈老实叹了口气，“只是你那半亩水田，地势低洼，难种得很。你年纪小，一个人撑着不容易，真打算种地谋生？”
“是。”沈云坦然道，“晚辈打算修好沟渠，改良土地，来年多种些粮食，自己养活自己。”
沈老实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想法是好，可那地是出了名的薄田，这么多年没人能种好。你若是缺粮食，我家里还有些糙米，可匀你半斗先垫垫。”
半斗糙米，已是不小的人情。沈云没有立刻应下，他知道无功不受禄，今日白拿了粮食，日后难免受人闲话。
“多谢伯好意，粮食晚辈暂且不缺。只是晚辈有一事相求，不知伯能否成全。”沈云目光诚恳，“晚辈想求一些今年留下的稻种，不用多，少量即可，来年种熟了，必定加倍奉还。”
沈老实闻言一愣，随即了然。这年头，种子比口粮还金贵，家家户户都精打细算，不肯轻易外借。
他沉吟片刻，看着沈云坚定的眼神，想起这孩子孤苦无依，又有这般心气，心下一软：“罢了，我家今年收的稻子，挑些饱满的给你。半亩田，用不了多少种子，我给你匀两升，来年收成好了再说。”
两升稻种，足够半亩水田播种。
沈云心中大喜，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晚辈必定铭记。”
沈老实摆了摆手，转身进屋，不多时，拿出一个小小的粗布口袋，里面装着颗粒还算饱满的早稻种。
沈云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布袋，沉甸甸的，这是他在大明立足的第一份希望。
辞别里正，沈云回到自家土坯房。
关好房门，他把稻种倒在干净的木板上，细细分拣。剔除干瘪、虫蛀、发霉的稻粒，只留下颗粒饱满、色泽光亮的种子。这一步简单的人工选种，便是现代农业穗选法的开端，仅仅筛一遍，出苗率就能提高不少。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暮色笼罩沈家村，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饭菜香气飘在街巷之间。沈云的小屋依旧冷清，他煮了一点野菜根，就着白天捡来的野菌，简单果腹。
刚吃完，院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沈云心头一紧，起身走到门边，隔着木门沉声问：“谁？”
“是我，沈安。”
门外传来少年略带怯懦的声音。
沈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个头不高，皮肤黝黑，手脚粗壮，是他的同族堂弟沈安。父母早亡，平日里常被沈守财一家使唤欺负，和原主关系最好，也是这村里，唯一真心待原主的人。
沈安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眼神怯生生的，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哥，我偷偷给你拿了点东西。”
说着，他把布包塞到沈云手里。
沈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把晒干的红薯干，还有一小捧玉米粒。
“我从家里偷拿的，婶子不知道。”沈安低着头，声音发颤，“哥，沈守财叔他们还在背后骂你，说你撑不过冬天，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云看着眼前瘦小却真诚的少年，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穿越至此，世态炎凉，人心凉薄，可偏偏还有这么一份纯粹的善意。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肩膀：“放心，哥不会有事。等来年田里丰收，我带你一起过日子，不再让别人欺负你。”
沈安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嗯！我信哥！”
夜色渐深，晚风渐冷。
沈安怕被刘氏发现，不敢久留，匆匆道别跑回了家。
沈云握着手里的红薯干与玉米粒，站在门前，望向远处的田野。
稻种已有，堆肥在发酵，沟渠已疏通，田地待整理。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半亩薄田，一份稻种，一个忠心少年，便是他破局的全部底气。
洪武乱世，人人只求苟活。
而他，要借田而起，以农立身，在这烟火乱世，种出自己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