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礼盒撤下去了，**烟撤下去了，零食大礼包撤下去了。购物车里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年货，此刻以另一种方式被清空了。每撤走一件，身后排队的顾客就多一个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有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个被三张废卡困在收银台前的老**。
赵美芬活了五十八年，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低下眼睛。
她丢下购物车，几乎是逃出了超市。
第二场灾难发生在城东的奔驰4S店。
说是灾难，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闹剧。只是因为结果太过惨烈，后来李婉清回忆起来，总觉得那天的灯光格外刺眼，销售的笑容格外公式化，而她手里那张被刷了三遍的卡格外沉重。
“女士，这张卡已经被冻结了。”
销售把卡还给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热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李婉清接过卡，干笑了一声：“可能系统故障，你等一下。”
她拿出另一张卡，压低声音对未婚夫的家人说了句“没事”。他们还在旁边看着，未来婆婆穿着她送的羊绒大衣，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太了解这种表情了——那是审视，是评估，是在心里对未来的儿媳妇重新打分。
“这张也不行。”
销售这次连笑都省了。
“女士，您要不用现金或者别的支付方式？”
李婉清打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0。
她打开微信支付，零钱显示：78.5元。
她打开支付宝，余额显示：23元。
三种支付方式加起来，凑不够一只包的钱。
她的脖子开始发烫。
旁边的试驾区，未来婆婆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婉清家的财务情况，我们是不是应该多了解了解？”
她的未婚夫——那个等她娘家陪嫁房子的男人——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呢？有疑惑，有失望，还有一丝她不想承认的东西：怀疑。
怀疑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家境优渥”的小姐。
怀疑她的婚房还存不存在。
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骗局。
李婉清站在4S店的大理石地面上，头顶巨大的水晶灯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次品，所有的瑕疵都在这一瞬间被暴露、被放大、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