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的脸——不对，是一张半透明的脸浮在我面前，像水中的倒影快要散掉。她看起来很老，可五官轮廓透着一股英气。
“你是简玉卿？”我问。
她点头，抬起手，那些水面的人头全部沉下去。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黑水在轻轻晃动。
“这里是你意识的边缘，”简玉卿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影子没有完全控制这里，但它已经在蚕食你的核心记忆。你要找到最核心的那一个，守住它，你就赢了。”
“核心记忆？”我站起来，浑身湿透，“我怎么知道哪个是最核心的？”
“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你会知道的。”简玉卿指着远处，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像心脏在跳动，“那是我五十年前留下的封印，里面藏着地镜的秘密。你的影子想要拿到它，用它来打开地镜，释放所有镜中人。”
我往那团光走去，水越来越深，快要没过胸口。简玉卿跟在我身后，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像是快要散架。
“苏姨她还在等你回去？”我问。
“她不该来管这件事的，”简玉卿苦笑，“五十年前我和她一起封印地镜，代价是我把自己搭进去了。她本可以全身而退，可她非得等我回去——傻丫头，我都这副模样了，回去又能怎样。”
黑水没过我的肩膀，我几乎是在游泳。那团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近，在水下，我看到了——我**脸。
不是被篡改过的那张，是真实的。她躺在病床上，手瘦得像枯树枝，握着我的手，指甲盖发紫。她的嘴唇在动，我凑近了听，清清楚楚：“砚儿，你小时候我总说你像我，连影子都像。可你要记住，影子是你自己的，不是什么脏东西。你心里有的那些不甘、愤怒，都是你的，别怕它们。”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手心，灼烧出一个发光的印记。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一切：影子不是独立的怪物，它是我被压抑的那一部分。我所有的愤怒、嫉妒、怨恨、**，那些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阴暗面，全被我自己关进了潜意识里，然后它们活了过来，长成了一个想取代我的东西。
可它们本来就是我的。
我伸手抓住那团暗红色的光，它没有灼伤我，反而融进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