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巷口对峙------------------------------------------。，巷子里起了风，凉飕飕地灌进苏沐单薄的**袖口。他握着扁担，踩过坑洼的黄土路面，脚步声轻而稳，像一只弓着脊背、屏息靠近猎物的野猫。“苏沐！苏家小子！聋了是吧？”，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身后跟着两个混混，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都抄着胳膊，脸上挂着看热闹的嬉笑。，把扁担杵在地上，抬眼看着对面。。这地痞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袖口磨破的灰麻短褐，腰里别着一把没鞘的短刀，刀柄上缠着发黑的麻绳。脸上有疤，不大，却被他故意仰着下巴看人，把那道疤绷得格外显眼。“哟，出来了？还以为你病死在炕上了呢。”赵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单薄的身板上停顿了一下，讥诮地嗤了一声，“听说你小子昨儿个在西市卖蛋，挣了不少？老子也不为难你，拿十文出来，往后这两条巷子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保证没人找你麻烦。”，语气随意得像在要一碗水喝。，垂着的手慢慢攥紧了扁担。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对面三个人，三对一。以他现在这副被榨干了力气的破身板，硬冲上去只有躺下挨揍的份。，他或许真就认了。，已经在他心里摞出了一些确凿的底气：他活过来了，他赚到了第一笔铜钱，他身后那间破屋里有一口大唐没有的铁锅，脑子里还装着一整套跨越千年的饮食记忆。这些东西，哪一个都不允许他对一个地痞低头。“我没钱。”他说。：“你再说一遍？有钱也不给。”苏沐的语气依然很淡，甚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又缩回去。王阿婆家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像是有人要出来，却又被什么人拉住了。苏沐眼角余光瞥见，微微松了口气。别出来，阿婆，千万别出来。
赵三往前逼了一步，短刀“唰”地***，刀刃映着月光，白森森的。
“小子，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苏沐没有退。他知道这个时候退一步，将来在这条巷子里就没法直起腰做人。他把扁担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毫不遮掩的笑声。
“大清早的，唱什么戏呢？”
苏沐偏头望去。
一个少年从巷口外头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少年穿着一身青色胡服短打，腰束革带，脚踩乌皮靴，走路的姿态大大咧咧，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正是昨天那个花碎银子买他三个盐焗蛋的少年。
他身后那两个护卫此刻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赵三。
赵三的脸色变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人不是他能动的主。长安城里公卿子弟遍地走，在街上横是一回事，踢铁板又是另一回事。他赶紧收起刀，换上一副笑脸：“秦、秦二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小爷家就在隔壁坊，路过不行？”秦怀道把最后一块胡饼塞进嘴里，拍拍手，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苏沐，又看看赵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这人，你朋友？”
苏沐和赵三同时摇头。
“我想也是。”秦怀道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牙签，剔了剔牙，“那就好办了。这人，我看着挺顺眼的。”他用牙签指了指苏沐，“你有意见吗？”
赵三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身后那个矮胖混混还想说什么，被赵三一把拽住。
“没、没意见。二公子的朋友，就是咱的朋友。”赵三拱手，笑得比哭还难看，“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赵三转身要走。
“等会儿。”秦怀道懒洋洋地开口。
赵三僵住了。
“你还没听他把话说完呢。”秦怀道冲苏沐努努下巴，“他刚才说了什么？”
苏沐看了一眼赵三，道：“他说让我交保护费。”
“哦。”秦怀道点点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盯着赵三，“他这是……威胁你？”
苏沐没答。
“那行了。”秦怀道挥挥手，“赵三是吧？这条巷子，往后别来了。还有隔壁那条，对了，这整个里坊你最好都绕着走。”
赵三的脸色彻底黑了，但面上依然不敢发作，只得拱了拱手：“是、是，二公子说的是。”说完，招呼两个混混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天色将亮未亮，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微弱的光亮从坊墙上方透进来，在地面上勾出秦怀道高挑的影子。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气，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簌簌作响。
苏沐把扁担靠在墙上，拱手道：“多谢秦公子。”
秦怀道摆摆手，牙签叼在嘴角，像个刚打完架的小混混。他上下打量着苏沐，眼里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你昨天那蛋，我想了一晚上。”
苏沐愣了一下。
“我那厨子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那蛋到底是怎么做的。”秦怀道把牙签吐掉，“他说水煮的蛋外头壳是干净的，你这个蛋壳上沾着盐粒，还带焦色。烤的也不像，烤蛋会爆壳。腌的呢？也不对，腌蛋是生的。你这蛋，蛋白弹牙，蛋黄松软，咸味还渗进去了。”
苏沐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说自己是从哪弄来的，只是平静地答：“是焗出来的。”
“焗？”
“用盐。把蛋埋在烧热的盐堆里，让盐的热度和咸味慢慢渗进去。”
秦怀道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一拍大腿：“妙啊！咋想出来的？”
苏沐在脑内飞快地编了个说辞：“小时候家里穷，冬天没柴烧水，就用炭火把盐烤热了焗蛋，焗出来的蛋不用水也能熟，还比水煮的香。”
他没有继续追根问底。贞观本来就是个奇怪的时代，胡汉交融，南北混杂，什么样的古怪吃法都冒得出来，一个穷小子的野路子秘方，不是那么匪夷所思的事。
“行。”秦怀道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你昨天说，你叫苏沐？就住这儿？”
苏沐点点头。
秦怀道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间歪歪扭扭的破土屋，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干脆地抹平了：“成。你记着，我叫秦怀道。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来翼国公府报我的名字。”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了，啥时候再做新花样？别掖着藏着，有好吃的，第一个让小爷尝鲜。”
苏沐看着青衣少年大步走远的背影，两个护卫沉默地跟上，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他弯腰捡起扁担，扛在肩上，转身走回破屋。
推开门，灶台还是冷的，昨天剩下的葱花饼还搁在木板上，上面盖着一块干净麻布。他走过去掀开麻布，饼已经凉透了，但那股粗麦粉和葱花的香气还隐约能闻到。他撕下一块饼，慢慢嚼着，把刚才没来得及想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秦怀道这人，耿直，仗义，嘴馋。昨天那个碎银子买蛋的少年，今天二话不说帮他摆平地痞的秦家二公子，可以试着和他相处相处。
不过眼下更要紧的事，是钱。
他在心里翻出系统任务里那句简短的描述：三天内，在西市建立起固定摊位，日均营业额达到50文。系统赠送的银两只够撑一阵子，不能坐吃山空。况且，他很清楚，食客的口味是有新鲜期的。昨天的盐焗蛋再惊艳，也禁不住天天吃。葱花饼也只是第一步，差异化才是长久的立足之道。
他把剩下的半块饼吃完，用破碗舀了点水喝。灶台旁边那个粗陶罐里还剩下不少粗麦粉，今天再烙一批葱花饼，搭配盐焗蛋一起卖，应该能撑过第二天。问题是怎么把摊位固定下来——西市那些好位置早被老摊贩占了，他想***，要么交钱，要么找到靠山。
扯虎皮这种事他不喜欢，但如果赵三那种人再来一次，挂一挂秦家的名号，倒是个权宜之计。
苏沐把粗陶罐搬到灶台边，开始和面。面团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揉，他的脑子还在转。
等摊位站稳了，他得想办法弄到油脂。动物油、植物油，都行，只要是能让面饼起酥增香的东西。
房门半敞，晨光终于从东方蔓延过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远处传来西市开市的钟鼓声，闷闷的，像一头巨兽打了个哈欠。
街对面，王阿婆家的门终于开了条缝。
老妇人踮着小脚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往苏沐的屋里张望。看到苏沐好好的在和面，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没吭声，轻手轻脚把碗搁在他门槛上，转身走了。
苏沐抬头看了一眼——碗里是一碗杂粮粥，热气袅袅，在晨光下升腾起一缕白色的水雾。粥面上浮着几粒干枣，是王阿婆过年都舍不得吃的那一捧。
门槛上那碗杂粮粥慢慢凉下去，苏沐没急着端。他和完了面，把醒好的面团一块块揪成剂子，码在木板上，拿麻布盖好。然后才直起腰，走过去，弯腰把碗端起来。
粥已经温了，表面的米油凝成了一层薄膜，干枣皱巴巴地挤在碗沿。小口咽下去，粗糙的粟米粒刮着喉咙，带着一股柴火灶特有的焦香。
苏沐喝完粥，把碗洗干净，搁回王阿婆家的门槛上。老妇人还在屋里搓麻绳，没有探头，也没有说话。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碗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三分。
走回灶台前，重新蹲下，把第一张葱花饼贴上锅壁。铁锅里“滋啦”一响，白汽升腾，葱香四溢。
饼在锅里慢慢起了焦色的斑，他把饼翻了个面，对着那层金黄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忽然响起了灵汐的声音——
宿主，说好的三天，今天可是第二天了。您不会就想靠葱花饼冲业绩吧？
苏沐没搭腔，翻饼的手稳得很。
宿主宿主！本系统提醒您，酱油配方的解锁条件是日均50文，您再不抓紧——
“知道了。”苏沐低声说，嘴角微微翘起。
他把烙好的饼码整齐，加上剩下的盐焗蛋，一起放进竹篮，盖上麻布。灶火灭了，铁锅洗净，扣在灶台上。推开门，天已经亮透了，晨光洒在坊巷里，暖暖的。
西市的钟鼓声在远处回荡。
他挎着竹篮，走出巷口，脚步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