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宸安九年，回京------------------------------------------，弹指一挥间。凌栖禾，寄居于岭南，已然九载。此地虽多瘴雾，然花果四时不绝，荔枝丹红，尚渔樵耕织，民风淳厚，善酿佳酿。，她生得一副清冷骨相，鹅蛋脸，眉如远山含黛自带几分疏冷之意。一双杏眼清寒若水，瞳仁漆黑，眼波微垂时便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三分病气，七分疏离，鼻挺而秀，不沾烟火，更添孤冷。“栖栖，你已决定随景川侯的人回临安了吗？”，是凌栖禾舅父之子！景氏六世将门，先祖代代执戈，威名曾震朝野。-黎牧。国破之后为保一方生灵率部归降，虽忠心守土，终究是前朝旧臣，满门皆受新朝猜忌，纵有赫赫战功，亦不得重用，只得世代戍守岭南之地。，他自髫年便随祖父驻守关中。才二十岁的年纪，却征战无数。他身形挺拔如苍松，眉目锋利如刃，肤色是晒出的浅麦色，鼻梁高直，唇线利落，一双眼沉如鹰，周身总带着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景烨与凌栖禾相伴九年，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见不得她半分委屈，容不得旁人半分轻慢，爱妹如命，疼宠入骨。“阿兄，九年了，再不回，我都记不起临安的样子了。”正觉春季，虽不觉着寒，景烨瞧她的眉眼却更加清冷，未沾染一点春色，他捂了九年的阿妹，仍是初见的模样，让他心疼至极…“栖栖，留在岭南，不好吗？这里是姑母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到处都留有她的气息，临安，早已物是人非！姑母当年走的如此决绝，未在景川侯府留下半分念想！阿兄，九年光阴倏忽而逝，我心中郁气积结难消，再加上当年被凌霄狠狠一脚踹伤，自此落下深重心疾。这些年遍寻名医诊治，可诸位医者皆断言，我这残破身躯，终究熬不过三十岁。”——凌霄、白若玉、凌夭夭，和和美美，尽享天伦，我便恨意翻涌，如何能甘心？“想我阿娘当年含恨而终，那般凄凉孤苦，我怎能不恨？栖栖，先前那些不过都是些庸医。往后阿兄便是踏遍天下，也要寻遍名医，定要医好你的身子。你万不可自弃，便算是为了阿兄，往后也要好好爱惜自己，好不好？阿兄，阿娘已逝，外祖母也走了。，早已再无半分牵挂。只愿阿兄往后余生，岁岁顺遂，万事无忧。”
话音落下，她终究再也绷不住隐忍，眼眶骤然通红，音色破碎哽咽，染满悲戚。
景烨心头大恸，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休要胡说这话！你若有半点不测，阿兄此生，亦无生念！”
凌栖禾缓缓挣开他的手：
“阿兄，景氏一族的兴衰**，皆系于你一身。万不可再出此等意气之语。
无论我身在何处，你都务必好好保全自身。”
“我早已深陷泥沼，万劫不复。自阿娘离世那日起，这世间，便再无人能渡我。”
“你镇守岭南，手握兵权，独守一方天地，远离朝堂纷争，方能安稳度日，一世周全。”
凌栖禾垂首默然，万千思绪翻涌心头。
倘若当年，阿娘未曾离开岭南，未曾救下那薄情寡义的凌霄；
倘若她始终安居故土，长伴外祖父母膝下，岁岁安然，自在无忧。
不必远赴临安，不必错付真心，更不会困于侯府内宅，受尽磋磨。
她本可觅一良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烟火寻常，安稳终老。
若是那样，阿娘便不会因为一碗清粥落胎，缠绵病榻，短短数日便香消玉殒、年仅二十八岁就孤葬荒山的结局。
而自己，亦不会降临人世，背负血海深仇，受尽半生苦楚。
良久，凌栖禾缓缓抬眸，凝望岭南万里长空。
纤长睫羽剧烈颤抖，硬生生将眼底汹涌热泪尽数逼退，不肯落下。
三日后，便是启程归京之日
舅父舅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又为她备下一路所需，行囊衣物一应俱全。舅母早已忍不住，以袖掩面，泣不成声；
舅父亦是喉间哽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一旁阿兄更是垂着眼，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
黎栖禾盈盈跪地，含泪拜别舅父舅母，行过重礼，方在丫鬟婆子搀扶下起身，登车入了景川侯府备好的马车。景年姑姑和谷雨紧随身侧。
车驾缓缓启动，阿兄终是忍不住，拔足追着马车奔去，一步不舍。
两月后，饰有景川侯府标志的马车缓缓驶入汴京。一路之上走走停停，她本就羸弱不堪的身子经不住长途奔波，途中又病倒数日，故而耽搁了行程，终在两月之后抵达故都。
刚踏入临安城门，凌栖禾便瞧见城门口张贴着告示。
原来近几月以来，京中竟有不少女子无故失踪，京兆府与大理寺已接连接到多起报案，眼下正合力追查，闹得城中人心惶惶。
原本临安夜市夜夜繁华，**结**玩是常事，如今入夜后街上竟少见女子身影。告示上还画着一名嫌疑人画像，生得五大三粗，模样凶悍。
凌栖禾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随着马车缓缓驶入城内。
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的临安。人流如织，一派升平盛景，可这满城喧嚣热闹，反倒衬得她心底一片凄寒，格格不入。
一路行至京中最华贵的坊域，那座气势森严、赫然悬着景川侯府匾额的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侯府朱门高耸，门前列着两尊石狮，气象威严。入门便是影壁，雕梁绘彩，琉璃映日，曲径通幽。
门口出来一老嬷嬷膀大腰圆，穿廊过院，眉眼透露一股狡黠：
“二娘子，今日老夫人携夫人，去白云寺为侯爷祈福上香了”特意吩咐老奴迎二娘子入府，二娘子，随老奴入府歇息片刻，等老夫人与夫人归府再领您去拜见”
是啊，自宸安元年，凌夭夭已入凌氏族谱成了凌家**，凌栖和退而其次称二娘子。
“张嬷嬷，如今芳菲苑可住着人？”
“回二娘子，宸安元年，自你随景家老**去岭南后，侯爷就关闭了芳菲苑，多年未有人入住。”
张嬷嬷端着侯府主人的姿态，说话却也客气，不愧是白若玉的奶娘，有几分冷静！
“我刚入府，对其他院子不习惯，劳烦张嬷嬷还是把我安排在芳菲苑吧，阿爹那里我会亲自回禀。”
“二娘子多年不曾回来，夫人花了不少功夫特意修葺了芍药院，希望二娘子住的舒适自在些，芳菲苑年久失修，恐怕薄待了您”
“嬷嬷严重了，白夫人心意栖禾心领了，芳菲苑是我阿**院子，一草一木都是我阿娘亲手打理，即便年久失修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会让它回到原本的样子，何况，我阿**排位供在芳菲苑，从前身在岭南未时常在阿娘排位前供奉已是不孝，如今回府最要紧的就是要给阿娘上炷香，劳烦嬷嬷带路吧”
大楚虽以武治国，但十分注重孝道，****与太后娘娘母慈子孝，天下皆知！
更何况景瑟生前培育出玉米红薯以及提高了粮食产量造福了大楚百姓，使得大楚开国二十多年以来未出现过饥荒，高祖皇帝亲封护国县主，嫁予凌霄之后又加封一品诰命！
尊贵非凡，是百姓口中的神女，如今虽过去多年，人走茶凉，民间偶有老人提及**薄命的神女。
“二娘子，老奴这就领您去芳菲苑，许是凌栖禾摆足了气势，压的张嬷嬷恭敬的做了请的姿势！”
走了一刻钟后，终于到了芳菲苑！庭院深深，青石径上生满青苔，久无人行，几被荒草掩去。
阶前杂草蔓野枯瘦枝桠横斜，昔日繁花盛景，只剩残枝败叶。不见芳菲苑初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