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魂穿大秦之成为帝师  |  作者:行简向阳  |  更新:2026-05-12
邯郸城外的死人堆------------------------------------------《睡虎地秦墓竹简》的校注稿放进档案袋时,窗外已经黑透了。,走廊尽头那盏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报修。他摸黑走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瓷砖上拖出潮湿的回响,像有人跟在身后。赵铭从不害怕这种安静。他怕的是热闹——比如家里催婚的电话,比如同事聚餐时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比如过年时亲戚们互相攀比孩子的年薪。,未婚,博士毕业后在咸阳研究院秦汉史研究室待了六年,月薪七千二。他的同学们有的当了副教授,有的进了省厅,有的在**炒房炒成了中产。只有他还窝在这座西北二线城市的旧楼里,每天和两千年前的竹简打交道。——被人从土里挖出来,编号,登记,放在架子上,偶尔被人翻阅,大多数时候落灰。。白天收到《考古与文物》编辑部的退稿通知,说他的论文《秦直道走向再考》结论过于大胆,缺乏直接考古证据支撑。赵铭想反驳,那篇论文里他用了遥感影像分析和G**数据,逻辑链条已经比大多数“大胆”的论文严密得多,可编辑部更愿意相信老一辈学者的结论。他在办公室坐到晚上九点,把退稿信折了两折,塞进抽屉最深处。,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书架。《中国历史地图集》掉了出来。风翻到第七册,秦汉卷。咸阳——邯郸——咸阳。那条嬴政少年时走过的逃亡路线,赵铭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公元前247年,九岁的嬴政从邯郸逃回咸阳。史书上只有一句话:“秦王政立,年十三。”九岁到十三岁之间那四年,嬴政在邯郸经历了什么,史书沉默得像块石头。,那段沉默里藏着什么东西。,关了灯,锁门。楼道里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照着,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下楼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是母亲。没接。两分钟后,语音消息弹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铭铭啊,妈跟你说个事。你王叔家的儿子上个月结婚了,媳妇是医院的护士,人家比你**岁,现在二胎都有了。你说你,一天到晚研究那些死人骨头有什么用?**走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你不能让他死不瞑目吧?妈不是催你,妈是替你着急,你看你那个研究院,工资低得——”。。是因为他听了太多次,已经能把每个字的语调都背下来。他只是不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再听一遍。,咸阳的夜风裹着沙尘灌进领口。西北的春天来得晚,四月初的晚上还能哈出白气。大门口的路灯昏黄,照着对面城中村的**摊。几个赤膊的男人坐在塑料凳子上划拳,桌上一堆竹签和空啤酒瓶。赵铭从他们旁边走过,闻到孜然和劣质白酒的气味,胃里翻了一下,想起自己中午之后就没吃东西。,步行十五分钟。那是一片老小区的单元楼,六层没电梯,他住四楼。房租每月八百,厨房的水龙头滴水,厕所的排风扇比拖拉机响。房东说下个月涨到九百,因为物价涨了。赵铭没还价,他甚至懒得找别的地方。。还是母亲。他这次接了。“妈。”
“铭铭,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加班。”
“你那个班有什么好加的?一个月那点钱,你加再多也不给你涨——”
“妈,”赵铭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在路上,回头打给你。”
他挂了电话,甚至没等母亲说“好”。不是孝顺不孝顺的问题。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把秦朝的军功爵位**从一级公士到二十级彻侯倒背如流,能说清楚睡虎地秦简里每条律令的含义,能根据里耶秦简的记载推演出秦朝一个县一年的粮食收支。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母亲明白,他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
过了十字路口,人行横道的绿灯开始闪烁。赵铭加快脚步,手机滑了一下,他低头去抓——
他听见轮胎尖锐地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剧痛。
不是全身的痛,而是某种极其集中的、像是要把他的右腿从左腿旁边撕开的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翻折着,骨头从膝盖上方刺出来,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在路灯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光。
那辆车的车灯直直地照着他的脸。远光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天地之间全是白光。
有人尖叫。有脚步声跑过来。有中年男人的声音喊着“叫救护车”。赵铭想说话,嘴巴张开了,但肺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他躺在地上,头偏着,能看见马路对面的红绿灯还在跳,数字从三十七跳到三十六,三十五,三十四。
他的手机摔出去三四米远,屏幕碎了,但还亮着。上面是母亲刚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绿色的长条,时间显示“1秒前”。赵铭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血从身下蔓延开,暖的,像泡澡时水漫过耳朵。那种温热的感觉让他犯困,眼皮越来越沉。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世,冬天带他去澡堂子,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父亲粗糙的手掌帮他搓背,搓得生疼,但他不哭,因为父亲说“男子汉不怕疼”。
父亲走的那年他十九岁,刚上大一。肝癌,发现到去世只有四个月。最后那几天父亲已经不太认得人了,但有一天下午突然清醒过来,看着床头柜上赵铭带来的一本《秦始皇传》,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十三年的话:“你要是真喜欢这个,就好好研究。一辈子做一件事,够了。”
红绿灯跳到十七。十六。十五。
赵铭想起那本《秦始皇传》里的地图。迁徙路线。邯郸——咸阳。那个九岁的男孩,史书上连名字都差点没留下,被赵人追杀,被自己人怀疑,最后在权臣的夹缝里活成了千古一帝。
他想,如果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哪怕一眼。
红绿灯跳到三。二。一。
绿灯亮了。
赵铭闭上眼睛。
——
冷。
不是冬天没穿羽绒服的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整个人被塞进冰窖,连血液都要凝固的那种冷。
赵铭的意识是从一片灰雾里浮上来的。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深水里很久了,然后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往上,越来越快,水压撕扯着耳膜,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尖锐地鸣叫。他猛地睁开眼。
腐臭灌入鼻腔。
这是赵铭恢复意识后第一个完整的感知。那种气味没有办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它混合了死亡、潮湿、泥土、粪便、腐烂的植物和某种甜腻的、让人反胃的化学物质般的气息。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埋进了垃圾堆里,但这垃圾堆还带着一种原始的生腥气,像动物**在雨水中泡了三天。
第二感知是疼痛。不是车祸时那种尖锐的、撕裂的痛。而是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的钝痛,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遍,又扔进冰水里泡了一夜。他的膝盖、手肘、后背都有擦伤的痕迹,有些地方结了血痂,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第三感知是饥饿。一种他这辈子——上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饥饿。胃像是被人用手捏扁了,胃壁互相摩擦,发出烧灼般的痛感。他口腔里是苦的,舌头干得像砂纸,嗓子眼冒烟。
赵铭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指**泥土里,触感不对。不是西北的黄土,是更松软、更潮湿、带着腐烂植物根茎的土。他甚至感觉到指甲缝里有虫子在蠕动。
他低下头,看见了一只手。
不是他的手。
三十岁的手和十几岁的手不一样。赵铭上辈子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长期打字的茧。他此刻看见的这只手小了一圈,皮肤蜡黄,指甲断裂,手背上全是冻疮的痕迹,小指上还有一个化脓的*子。手背上的汗毛稀疏而黑,像营养不良的野草。
赵铭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抬起两只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不是他的手。这是一双少年的手。一个正在长身体却没有吃饱过的少年的手。
他猛地扑向旁边——那里有一个浅浅的水坑,前两天下过雨留下的。浑浊的水面上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瘦到脱相的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好几道口子,血痂和泥土糊在一起。头发打结成一坨,里面混着草屑和不知道什么虫子的**。眼睛倒是大的,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恐惧——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认知彻底崩塌的恐惧。
这不是他的脸。
不,这还是他。眼睛是。眼角那颗小痣是。赵铭上辈子的右眼外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水面上那张脸的同一位置,有一颗一模一样的。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一样。
“**——”
赵铭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这也不对。他上辈子的声音偏低沉,厚实,像他这个人一样闷闷的。这个声音又薄又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像变声期没有养护好的嗓子。
他撑着水坑边沿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了下去。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肌肉萎缩得像没长好的树枝。他第二下才勉强站稳,摇晃着直起身,举目四望。
他站在一片荒坡上。身后是**枯黄的灌木丛,有些枝条上冒出了一些细小的绿芽,但远远看去还是灰蒙蒙一片。前面是一个缓坡,往下是一片低洼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更远处有一条河,不宽,水流很缓,河面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河边有人。
不,不叫人了。河边有几个东西横七竖八地躺着,从远处看像是一堆破布和树干。但赵铭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的身边也有。
他低头。就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不到三米远,有一个人。一个死人。看身形是个男孩,也许十五六岁,和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年纪差不多。那孩子仰面躺着,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浑浊得像煮熟的鱼眼,嘴巴张着,**从里面进进出出。他的衣服——如果那几片看不出颜色的麻布能叫衣服的话——被血和泥糊成了硬壳,腹部凹陷得几乎贴到脊柱,四肢细得像竹竿,末端的指节已经发黑。
赵铭喉头涌上一股酸水。他弯腰就吐了。
胃里什么也没有,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和泡沫,带着苦涩的味道。他掐着自己的喉咙,干呕了很久,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在死人堆里。
不是夸张。他站起来再环顾四周的时候,才发现这片荒坡上远远近近散落着十几具**。有的蜷缩着,有的伸展开,有的是叠在一起的。一个小婴儿被压在中年妇女的臂弯里,孩子的小脸已经干缩得像核桃。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瘦。瘦到皮包骨头,瘦到像风干的**,瘦到几乎可以透过皮肤看见每一根骨头的形状。
饥荒。
这个认知从赵铭混乱的意识深处浮上来。他的专业素养——关于古代史的专业素养——在这个时候接管了部分思维能力。饥荒在战国时期是常态。战争、旱灾、蝗灾、水灾,任何一个都能让整个区域的粮食生产崩溃。赵国尤其如此,它的国土跨越太行山,既有山地又有平原,但农业基础远不如齐、魏。邯郸作为都城,二十多万人口挤在城郭内外,粮食供应是个巨大的问题,一旦天灾,城外必定**遍野。
但知道归知道。站在**中间,闻着腐烂的气味,看着**在死婴眼窝里产卵,是另外一回事。
赵铭又吐了一次,这次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他需要一个计划。他的大脑在恐惧和恶心之中开始运转,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艰难地打着火。第一步,离开这里。**腐烂会污染水源,传播疫病。这具身体还活着算他命大,但不能继续待着了。第二步,找到水源。不是这种死水坑,是流动的、干净的水。第三步,找到食物。他现在饿得能把地上的草生吃了。
他开始走。
身体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驱动。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抖,脚底板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没有鞋。不,脚上缠着破布条,但那东西已经磨穿了,脚底全是水泡和裂口,踩在碎石上像踩在刀片上。
赵铭咬着牙,朝那条河的方向挪。不管河水干净不干净,至少流动的水比死水坑强。他需要一个参照点,一个能让他判断自己身在何处、何时的参照点。河里也许能找到蚌壳,树皮也许能吃,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找到一些早春的野菜。
他这辈子——别别扭扭地想这个“这辈子”——最优先的任务是活过今天。
走出不到两百步,他听见身后有窸窣声。
赵铭猛地转身,差点头晕栽倒。这具身体的平衡感很差,低血糖和营养不良让他的反射弧变得迟钝。他稳住自己,看清楚了——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
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或者一个看起来像中年男人的年轻人。饥荒让人难以判断年龄。他身材中等,脸上全是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睛浑浊地盯着赵铭。他穿着勉强能叫衣服的**,上面补丁摞补丁,有些地方干脆就是破洞。他的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可能脱臼了,也可能是断了。
“水......”那人张开嘴,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像指甲刮过粗陶。“给口水......”
赵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前世的知识告诉他,在极端饥饿的情况下,人不能称之为“人”。史书上记载过人相食的惨状,那些文字他读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沉重,但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男人,他的眼神让赵铭想到草原上豺狼的眼神。
“水......”那人朝赵铭爬了一步。
赵铭没回答。他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他知道从道义上他应该帮忙,但上辈子在城市里长大、在研究院里搞学问的他没有处理这种情境的任何经验。他甚至不知道那人是真的要水,还是要别的什么。
他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到了河边。
河水比他预想的干净。虽然有些浑浊,但不是因为污染,而是因为上游的泥沙。水流不缓不慢,发出细碎的哗哗声。河边的芦苇已经冒了绿尖,柳树的枝条上也绽出了鹅**的芽苞。如果不是身后那堆**,这甚至是一个有几分春意的画面。
赵铭跪在河边,把头埋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喝。水的冷意从喉咙一路灌到胃里,激得他浑身一哆嗦,但那种烧灼般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了河对岸的景色。
那边是**的田地。不是荒田——垄沟整整齐齐,有些地方已经翻过了土。田埂上有人,一个老农赶着一头瘦牛,慢悠悠地沿着田埂走。老农身后,一座高大的土城矗立在平原上,城墙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夯土特有的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凸出的马面,城墙上隐约能看到旗帜和巡逻的士兵。
邯郸。
这两个字从赵铭的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知道战国时期的邯郸什么样。考古报告、文献记载、同时代墓葬出土的文物——他在资料里看过无数次邯郸的复原图。但那终究是复原图。他眼前的这座城,比任何复原图都要大,都要灰,都要沉重。城墙底部至少有十五米宽,从河边望过去,城内的建筑层层叠叠,能辨认出宫殿区高耸的台基。那是赵王宫。
赵国的都城。战国的心脏之一。
而他此刻就在邯郸城外,以一个**的身份。
赵铭跪在河边,胃里的水翻涌着。不是因为病了,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不是在做梦,不是濒死幻觉,不是脑损伤导致的妄想。他的身体是实实在在的,这个季节是实实在在的,河水是实实在在的,对面那座城是实实在在的。
他穿越了。
不,它不是那种“穿”。他不是被某个系统、某件神器、某位神仙送来的。没有新手大礼包,没有系统面板,没有金手指,甚至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他就是一个饿得半死的少年,穿着破**,赤着脚,跪在战国邯郸城外的河边,身后是一堆被饥荒夺走性命的**。
而他现在要想办法活下来。
不仅活下来,还要想办法进入邯郸城。找到嬴政。嬴政现在在哪里?赵铭疯狂地回忆时间线。公元前243年——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的话——嬴政九岁,身在邯郸。他的父亲异人(秦庄襄王)已经在前年,也就是公元前245年,被吕不韦送回秦国。嬴政和母亲赵姬被留在赵国做人质,处境极其危险,因为秦赵之间不断**,赵人恨秦人入骨,恨不得杀掉每一个姓嬴的。
九岁的嬴政,在邯郸城里被追杀。
赵铭深吸一口气。
他要进邯郸城。找到嬴政。然后——然后怎么办?他还没想好剩下的计划。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能活过今天,他能活过明天,总有一天,这个九岁的男孩会回到秦国,会成为秦王,会成为后来那个横扫**的帝王。而他,赵铭,一个研究了一辈子秦朝的学者,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未来走向的人。
他要做的不是改变历史。历史不需要他来改变,嬴政自己就能完成统一。他真正能做的是——让嬴政走得更稳,更远,让秦朝不亡在二世,让七国的血不再白流。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首先要活过今天。
赵铭站起来,决定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下游是邯郸城的方向,但他现在这副样子进不了城。城门有守军,赵国正在打仗,对进城流民的盘查只会更严。他需要一个近期的粮食来源,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以及一个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死人的办法。
上游的河岸渐渐变陡,形成一个小土坡。土坡后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干不太粗,但好歹能挡风。赵铭正要往那边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刚才那个人——那个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离他只有二十步远。那人一只手耷拉着,另一只手里攥着半截断瓦片,边缘锋利得像刀。
“吃的。”那人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恳求。是命令。“把吃的拿出来。”
赵铭的胃缩成一团。他没有吃的。他浑身上下除了那身破布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想开口解释,但那人的眼睛已经不对了。那种眼神赵铭在资料里读到过——“饥人眼中唯食物,无父子,无兄弟,无恩义”。
那人朝他冲过来。
赵铭转身就跑。
但一个十六岁的**怎么跑得赢一个成年流浪汉?他跑出十几步,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不是瓦片——那人把瓦片扔了出来,砸在赵铭的肩胛骨上,尖锐的边角划破了**和皮肉,血立刻洇了出来。
赵铭摔倒在地,翻身的同时伸手在身边的草丛里胡乱抓着。他摸到一根树枝,不粗,**拇指粗细,但末端被折断了,断面尖锐。他抓起来,对着朝他扑来的人戳了过去。
尖刺刺进了那个男人的肩膀。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但没有退。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只手抓住了赵铭的树枝,另一只手掐向赵铭的脖子。赵铭闻到了他身上令人窒息的气味——不是汗臭,是腐朽的、濒死的气味,像一个活了两三天的死人味。
赵铭死死地攥着树枝,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顶。树枝的尖端从那个人的肩头穿了过去,血顺着树枝流到赵铭手上,温热的,黏稠的。
那人终于退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一刺让他失去了平衡。他歪倒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铭,像一只知道自己吃不到食物的野狗。
赵铭爬起来就跑。这次他没回头。他跑进树林,跑过灌木丛,跑过一个干涸的河沟,跑得肺像要炸开,跑得那具营养不良的少年的身体发出濒临极限的警告。直到他双腿一软摔进一个土坑里,蜷缩着大口吸气,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砰砰砰砰的声音。
他活着。他还活着。
赵铭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开始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从今天开始,他再也没有一个叫“家”的地方可以回去了。没有研究院,没有同事,没有母亲的语音消息,没有父亲坟前可以磕头的位置。咸阳那个老小区的出租屋里不会再有他的身影,他半年前借给同事的那两千块钱也不用再惦记了。
全都回不去了。
但他不能哭太久。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入夜后气温会骤降。他需要找一个能**的地方,最好是有遮挡的。
赵铭从土坑里爬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上的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个人的。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地方隐蔽性不错,三面是土坡,头顶有几棵歪脖子树的枝条交叉成一个天然的顶棚。唯一的问题是地面太湿,直接躺上去会寒气入骨。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收集干草和落叶。这具身体太弱了,每弯腰捡几把草就要直起来喘一会儿。他把干草铺在坑底,又把枯枝搭在土坡上方,勉强做成一个挡风的顶。天已经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远处邯郸城的轮廓在暮光中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城墙上的火把星星点点地亮起来。
赵铭钻进草堆里,蜷成虾米的形状。肚子里还是饿,但喝水之后那种烧灼感减轻了一些。肩胛骨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用破**的衣角撕了一条布,笨拙地缠了两圈。这具身体上还有别的伤口——膝盖、手肘、小腿——但都不算深,只是脏,很可能会感染。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稀疏的树枝间露出的天空。战国时代的夜空没有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天顶,星星密得让人头晕。那颗和前世一样的北斗七星还在老位置,但赵铭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用上辈子积攒的一切知识——历史的、地理的、**的、农学的、医学的——换来了一个十六岁流浪汉的躯壳,和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远处邯郸城的某个角落,一个九岁的男孩也许正缩在赵国王宫的某个偏殿里,躲避着赵国人的恶意。
赵铭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进邯郸城。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