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厨下听风------------------------------------------。，**天管事觉得他太瘦搬不动太多，把他调去洗菜刷碗。洗菜刷碗比搬柴轻松一些，但工作时间更长——厨房从卯时开始忙，一直忙到戌时，整整六个时辰不停歇。赵铭每天回到草铺上，手指泡得发白，腰直不起来，但脑子里一直在转。。，但恰恰是这种地方，藏着最多有用的信息。厨子们做饭的时候会聊天，杂役们干活的时候也会聊天，他们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哪个贵人今天心情不好打了人，哪个宫女昨天偷了东西被赶出去了，哪国又来使节了，赵王又看上了哪个美女。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没用的八卦，但赵铭从那些碎屑里筛出了几条关键信息。，嬴政和赵姬住在丛台西侧的一个偏院里。那个院子不大，原本是堆放杂物用的，因为秦赵交恶，赵国人对秦国质子越来越不客气，原来安排的住处被找借口收回，把母子俩赶到了偏院。，嬴政身边没有秦国派来的护卫。秦赵**，秦国使者都不敢来，更别说派兵了。嬴政身边只有两个年迈的仆人，据说是当年异人还在赵国时留下的，老的已经快六十了，另一个是个瘸腿的中年人。赵姬身边倒是有几个从娘家带来的侍女，但赵姬的娘家是邯郸豪家，那些侍女是赵国本地人，对秦国的态度暧昧。，也是最让赵铭心惊的一条——赵国公子赵葱，赵悼襄王的幼弟，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隔三差五去偏院找茬。据厨子说，赵葱曾在丛台宴会上当众嘲笑嬴政是“秦囚”，还让人端狗食给嬴政。嬴政没接，赵葱就把食盒扣在他头上，汤汤水水流了一身。赵姬去赵王面前哭诉，赵王嘴上说了赵葱几句，实际上根本没当回事。，头顶上被人扣了狗食。。前世他研究秦始皇，读过的史料里提到过嬴政在邯郸受辱，但那些文字永远是干巴巴的——“赵欲杀质子异人家属政少时居赵，备尝艰苦”。备尝艰苦。四个字。一个王者的童年就被这四个字打发了，像一块被嚼过太多次的口香糖，什么味道都没剩下。。他听到了厨子用平淡的语气说出“那秦国小娃娃又被赵公子欺负了”，像一个在说今天天气不好的闲谈。他不知道那个小娃娃在偏院被扣了狗食之后有没有哭，不知道赵姬在深夜里怎么哄他入睡，不知道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在随时可能被**的恐惧中度过每一个日夜。但他知道，那些事情发生了。不是在纸上，不是在考古报告里，而是在邯郸的晚风里，真实地，血肉模糊地，发生了。。？，机会来了。：“谁识字？”。他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搓草绳——这几天他学会了很多杂活，搓草绳是赵虎教的，可以给仆役们编草鞋穿。
“识字的一个月多给五升粟！”管事又喊了一声。
几个仆役互相看了看，没人应声。能在战国时代识字的平民凤毛麟角，识字率大概不到百分之五，而且大多数识字的人都在士人阶层，不会来丛台当杂役。
“我。”
赵铭抬起头。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虽然他还不知道管事为什么找识字的人，但任何一个能让他往前再迈一步的机会，他都不能放过。
管事走过来，打量了他一眼。“认得几个字？”
“认得。”赵铭说。“家父从前教过。”他没有说“认多少”，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用什么标准来衡量识字量。如果说太多了会引起怀疑，说太少了又可能被拒绝。他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稳妥的回答。
管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简，打开来递给他。“念念。”
竹简上是大篆，字体工整但不精美，大概是某个低级书吏写的。内容是一份日常采买的清单——粟五石、盐二斗、醢一瓮、菹三瓮、脯十斤、鱼二十尾、酒两壶。赵铭把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念得不太流畅，故意在一些简单字上犹豫了一下，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熟练。
管事点了点头。“够用了。从明天起，你跟着采买，记账。”
“管事的，采买不是刘叔在做吗？”赵虎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老刘前两天摔了腿，养着呢。这小子识字，让他试试。”管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账记错了，扣粮。”
那天晚上，赵虎帮赵铭上药——他的手心烂得不像样子，赵虎从厨房偷了一点猪油，用破布条蘸着给他抹。猪油有腥味，但抹在伤口上确实舒服了一些。
“你识字，为什么来这里搬柴？”赵虎一边摸一边问。
“识字的就不能搬柴了？”赵铭反问。
赵虎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小心点。采买要出门，城外有人抓流民，城里也有人盯梢。别让人知道你是新来的。”
赵铭点了点头。赵虎这个人嘴硬心软，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不是资料里的名字，不是史书上的符号，而是一个会给他半碗粥、会把自己被子盖在他身上、会偷猪油给他抹手的少年。赵铭在赵虎身上看到了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如何活下来——不是靠聪明才智，不是靠权谋算计，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互相拉扯着活下去的韧性。
赵虎把剩下的猪油用一片树叶包好，塞进赵铭手里。“留着，明天接着抹。”
“谢了。”赵铭说。
“谢什么谢，下次你偷到油给我抹就行。”赵虎打了个哈欠，一头扎进草堆里，三秒就睡着了。
赵铭把那包猪油放在枕头边，也躺了下去。但今晚他没有急着睡。他在想明天的采买——如果他能跟着采买，他就能出丛台，能在邯郸城里走动，能观察到更多的东西。而且，采买的人可以出入丛台的各个角落，从厨房到仓储到偏院，他有更多的机会靠近嬴政居住的那个偏院。
他需要一个理由进入偏院。一个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偏院住着秦国人质，仆役们都绕着走，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不想沾边。在赵国人的普遍心态里，和秦国人走得太近不是好事。赵王虽然还没下令杀嬴政，但谁都知道那对母子的命悬在一根线上。万一哪天赵王改变主意要杀他们，和秦国人走得近的人可能也会被牵连。
但正因如此，偏院的杂务没人愿意去，管事经常要临时抓人。如果赵铭主动揽下送菜送水的活，管是求之不得。
这是他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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