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点一点消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走。
最后想起的，是成亲那年冬天的事。
那时他还不是首辅，只是翰林院一个穷修撰。
俸禄微薄，租了城西一间漏风的小屋。
他的朝服是旧的，内衬磨得发白。
我拆了自己的嫁衣，用最好的那块绸缎给他缝了一件新内衬。
我惯用左手做针线活，针法跟旁人是反的，从里往外，左手反针。
他第一次穿上就摸了半天。
"怎么针脚是反的？"
"我左手缝的，不好看就拆了重做……"
"不拆。"
他拦住了我。
"这是天底下独一份的针法，只有我沈宴的妻子会。"
"以后每一件朝服的内衬，我都要你亲手缝。"
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天下无第二人知晓。
……然后，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
我死了。
沈宴，对不起。
我失约了。
2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醒"了。
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纸。
低头看去，自己正飘在半空，底下是那间阴暗的地窖。
****还躺在地上，脸上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空洞。
没有人来收殓。
甚至没有人来看一眼。
我想离开，却像被一面无形的墙挡住了。
无论往哪个方向飘，到了地窖的墙壁就被弹回来。
我被困住了。
不知过了几日，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是母亲身边的嬷嬷，周氏。
她捂着鼻子看了一眼****，对身后的人说："拖走，埋到后山野地里去，不许留坟。"
"夫人说了，就当侯府从来没有过这位大小姐。"
两个粗壮的婆子拿草席将我卷了，连夜抬出了后门。
我的魂被困在地窖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把我的身**上板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阳光从地窖的缝隙里漏进来。
我听到楼上传来母亲的声音。
"柳妈，去把大小姐院子里的东西都搬空。书、衣裳、首饰，一件不留。"
"若有人问，就说大小姐回了首辅府，侯府这边的东西不必再存了。"
柳妈应了一声。
紧接着响起了楚婉柔的声音。
跟我一模一样的声音。
"母亲，沈宴书房里有一套紫砂茶具，他平日爱用哪一只？"
"第三只，壶嘴上有道小缺口的那只。"
"他书案上常年摆着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