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倒像是等待某种检查。
“我怕我误以为它们真是我的。误以为妻子是我的妻子，孩子是我的孩子，身体是我的身体。等它们被拿走时，我哭、我叫、我抱怨不公平。那就太难看了。”
陆明川说：“失去亲人时痛苦，是人的正常情感。”
孟临安轻轻点头。
“我知道。所以人很可怜。”
这是他第一次说“人很可怜”。
不是“人类愚蠢”，不是“人类渺小”，也不是“人类有罪”。
只是可怜。
陆明川忽然想起医生给他的补充说明。
孟临安入院后，妻子来探望过几次，后来次数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薄情。
医生说，每一次探望结束后，她都会在医院门口哭很久。孟临安对她很好，甚至比从前更客气。他会给她倒水，请她坐下，认真听她讲家里的事。
可他不再叫她妻子。
有一次，她问：“临安，你现在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孟临安沉默了很久，说：“托付到我身边的人。”
女人当场崩溃。
她说：“我是你老婆，不是别人托付给你的东西。”
孟临安看着她，眼神很痛苦，却仍然摇头。
“我不能认领你。”
后来她就不太来了。
陆明川没有把这段问出口。
他能感觉到，孟临安并不是没有感情。恰恰相反，也许正因为他太清楚自己会不舍，所以才拼命提前切断所有权。
就像一个人害怕火灾，于是提前把家拆掉。
陆明川问：“你爱你的妻子吗？”
孟临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整场采访里，他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迟疑。
过了很久，他说：“这个问题很危险。”
“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回答爱，我就会下意识觉得，那份爱是我的。”
“爱也不能属于你？”
“不能。”
“那属于谁？”
孟临安看着桌上的饭菜。
“也许只是经过我。”
陆明川写下这句话，又划掉。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划掉。
也许是因为它太漂亮。
漂亮到不像病人的话，像一个清醒的人在**地修辞。
孟临安忽然问：“陆记者，你认为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是什么？”
陆明川没想到他会反问。
他想了一会儿，说：“灵魂。”
说完，他又觉得不准确。
“或者说